發現了一個規律:隻要我腦子裡牢牢記住一個價格,比如橘子糖一塊錢兩顆,那麼第二天,它鐵定會變成一塊五一顆。
如果我努力說服自己接受一塊五一顆這個“新事實”,那麼過幾天,它可能會悄咪咪變成兩塊,或者包裝變小一點。
這價格就像逗我玩似的,永遠比我記憶裡的數字,精準地貴上五毛或者等價變動。
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最讓我毛骨悚然的,是發生在晚上。
三歲生日過後沒多久,第一個出現藍格子叔叔的夜晚過去後,每當夜深人靜,我抱著我的胡蘿卜抱枕睡得迷迷糊糊時,床邊就會出現一個人。
不,不能說一定是人。
他總是一身筆挺的、沒有任何褶皺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標準的、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微笑。
他手裡拿著一個銀光閃閃的、像平板電腦但又不像的東西。
他第一次出現時,我就醒了。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亮他半邊臉,那張臉好看是好看,但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像個精致的假人。
他開口了,聲音平緩,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像電子合成音:“小朋友,晚上好。檢測到異常數據波動。要舉報這個BUG嗎?”
我嚇得把腦袋整個縮進被子,胡蘿卜抱枕擋在麵前,隻露出一隻眼睛瑟瑟發抖地看著他。
他等了幾秒,見我沒反應,便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請選擇:確認舉報 / 忽略並記錄。”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他又等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像是完成了某項固定程序:“已記錄。祝您晚安。”
說完,他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化在黑暗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此,這位“係統管理員”叔叔,成了我夜間的常客。
問題永遠一樣,選項永遠兩個。我一次都沒敢選。
我不知道選擇之後會發生什麼。
是把周周徹底找回來?
還是把我也像周周一樣“刪除”掉?
是把糖價調回去?
還是讓我的記憶永遠錯亂?
我不敢冒險。
但我受夠了!
受夠了記住的東西被篡改,受夠了眼睜睜看著“錯誤”被所有人當成“正確”,受夠了每天晚上提心吊膽怕那個黑西裝叔叔出現!
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毫無征兆的下午,我爆發了。
起因是媽媽給我新買的圖畫書。
那本《勇敢的小火車》,封麵明明是小火車冒著粉紅色的煙囪蒸汽,衝過一座彩虹橋。
我超喜歡那粉紅色的蒸汽!可等我午睡起來,想再翻看時,封麵上小火車冒的蒸汽,變成了最普通的白色!
“媽媽!書壞了!”我舉著書跑去廚房。
媽媽擦擦手,接過書看了看,笑道:“沒壞呀,柚柚看,小火車多神氣。”
“不是!它原來是粉紅色的煙!粉紅色的!”我急得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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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火車蒸汽都是白色的呀,哪有粉紅色的?”媽媽覺得我在說孩子話,把書塞回我手裡,“是不是做夢夢到粉紅色的啦?”
不是夢!我記得清清楚楚!
那種熟悉的、整個世界都在和我作對的憋屈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憤怒像小火山一樣在我心裡噴發了。
我攥緊了小拳頭,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叛逆的熱流直衝頭頂。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也許是被一次次“修正”逼到了絕境,我猛地抬起頭,不是對媽媽,而是對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用儘全身力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獅子,大聲咆哮起來:
“不對!就是不對!”
“周周就是存在的!”
“糖就是一塊錢兩顆!”
“火車冒的就是粉紅色的煙!”
“還有藍格子叔叔!他就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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