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有投下影子。
他臉上那標準的微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近乎於“凝重”和“驚訝”的表情？他的目光越過媽媽的肩膀，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他手中的銀色平板正在瘋狂閃爍紅光。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緩，但我似乎從中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以往的“情緒”波動。
“檢測到超高強度認知偏差。協議7-阿爾法啟動。”
他頓了頓，第一次，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認真地、聚焦地凝視著我。
“小朋友。”
“我們，需要談一談。”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媽媽粗重的喘息聲和我因為剛才用力過猛還在微微發抖的小身子。
係統管理員叔叔——我現在決定在心裡這麼叫他——就站在那裡，日光在他纖塵不染的黑西裝上鍍了層冷冰冰的邊。
他手裡那個狂閃紅光的平板電腦，發出一種低沉的、令人不安的嗡鳴，像隻被惹惱的機械蜂。
媽媽順著我直勾勾的目光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她隻看到一片空蕩的客廳，以及地板上狼藉的蛋糕和碎玻璃。
她把我摟得更緊，聲音帶著哭腔：“柚柚，別怕，媽媽在……剛才到底怎麼了？你跟誰說話？”
我沒法回答。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個“看不見”的對話者吸引了。
係統管理員叔叔沒有理會媽媽的驚恐，他朝前走了一步，動作精準得像用卡尺量過。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平板的屏幕，紅光閃爍的頻率稍微減緩了一些，但依舊刺眼。
“個體標識：柚柚（臨時）。年齡：3.02地球公轉年。認知偏差等級：臨界，持續溢出。”他像是在朗讀一份報告，平板的電子音在空曠（僅對他和我而言）的客廳裡回蕩，“根據《維度維穩基礎協議》第7條阿爾法補充條款，現對異常個體進行首次正式交互。”
他抬起眼，那雙沒有任何高光和陰影的眼睛再次鎖定我：“請配合。”
配合？配合什麼？我小小的腦袋裡警鈴大作。是要把我抓走嗎？像刪除周周一樣刪除我？
我猛地把頭埋進媽媽懷裡，用行動表示拒絕。
媽媽感覺到我的抗拒，雖然她看不見也聽不到對方，但母性的本能讓她立刻進入防禦狀態。
她抱著我站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儘管她目光所及之處空無一人：“誰？誰在那裡？我警告你，別碰我孩子！”
係統管理員叔叔對媽媽的威脅毫無反應，他的邏輯程序裡大概沒有“母親護犢”這個變量。他的視線依舊釘在我身上。
“拒絕配合將觸發強製掃描程序。可能伴隨輕微不適，如：短暫性記憶混亂、時空感知錯位、或對特定顏色（尤其是粉紅色）產生暫時性厭惡。”他毫無波瀾地宣布，“建議主動配合，可降低風險係數。”
記憶混亂？時空錯位？討厭粉紅色？
不行！絕對不行！粉紅色蒸汽火車是我的信仰！
我猛地從媽媽懷裡抬起頭，憤怒地瞪著那個黑西裝：“壞人！你想刪掉我的記憶！”
媽媽被我突然的喊叫嚇了一跳：“柚柚？”
係統管理員叔叔偏了偏頭，似乎對我的指控感到一絲（可能是程序模擬出來的）困惑：“刪除記憶非標準處理流程。流程目標為：修正認知偏差，使其與主流現實數據流同步。”
“周周就是存在的！”我抓住這一點不放，這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也是我最確定的“BUG”。
“目標個體‘周周’（臨時標識），因數據冗餘及邏輯衝突，已於本地時間昨日下午3點17分執行無害化回收。”
“其相關數據鏈已從當前時間線節點抹除。你的記憶為該回收操作的殘留數據碎片，屬於待清理項。”他解釋得一本正經，仿佛在說清理電腦垃圾文件。
無害化回收？抹除？殘留碎片？
這些詞我聽不太懂，但那個“回收”和“抹除”讓我感到一陣寒意。周周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他們“回收”掉了！
“你們把周周還回來！”我氣得小臉通紅，“還有糖！為什麼總是貴五毛！”
“商品‘橘子味水果硬糖’（編碼：A-7B3-11C）的價格浮動屬於市場動態模擬算法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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