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躲到雲姝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那雙眼裡沒有孩童的懵懂，隻有被看穿後的怨毒。
我往前走。
族老們攔住我。
為首的白須族老沉聲說：“宮主，燼潮井開不得。井下鎮著舊怨，一旦開封，整個沉淵宮都會受損。”
“我的孩子在下麵。”
“沉淵宮上下數萬族人，也在上麵。”
我看著他：“所以你們就用我女兒去換你們的安穩？”
沒人說話。
這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抬手，水刃落下。
白須族老的發冠被削成兩半，銀發披散，他捂著頭皮退了三步。
我從他身側走過。
無人再攔。
燼潮井邊的石階燙得發紅。
守井的兩名海將看見我，臉色變得難看。
其中一人跪下：“宮主，井封是族老親印，沒有他們手令，屬下不能。”
我一腳踩碎他身前的封石。
另一人拔刀。
刀還沒出鞘，海水已經纏上他的手腕，把骨頭勒出裂聲。
我站在井口。
潮火從下方卷上來，帶著燒焦的鹹腥味。
我叫了一聲：“銀遲。”
井底沒有回應。
隻有潮火一層層撞在石壁上。
我又叫：“娘來了。”
一陣細到幾乎聽不見的鈴音，從井下傳上來。
那不是頸間的鎮海鈴。
是我夫君用本命鱗做的小鈴核，藏在銀遲心口，外人不知道。
我縱身跳下去。
潮火撲到臉上，像千萬根燒紅的針鑽進皮膚。
我的衣袖瞬間化成灰，手臂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灼痕。
井壁深處，一團小小的銀光被釘在黑石上。
她還沒有完整化形。
半條魚尾被燒得隻剩透明的骨，發間的胎絨粘著血，胸口那點鈴核一下一下閃，像快要滅掉的燈。
我伸手去抱她。
鎖鏈從黑石裡鑽出，咬住我的手腕。
燼潮井認的是族老印。
它把我也當成要受刑的人。
銀遲費力睜開眼。
她的眼睛像兩粒剛洗過的黑珍珠。
她看不清我，隻把臉朝我的方向偏了偏。
“娘。”
一個字，比潮火更燙。
我把鎖鏈扯斷，連皮帶肉撕下一片。
銀遲嚇得縮了一下。
我放輕聲音：“不怕，娘帶你回家。”
她小聲問：“家裡有姐姐嗎？”
我動作一頓。
“有。”
“姐姐說，井裡暖。睡一覺，娘就會喜歡我。”
我的喉嚨像吞了砂。
“她還說什麼？”
銀遲想了想，聲音越來越輕：“她說，蚌妹妹比我乖。哥哥們都喜歡蚌妹妹。姨母說，娘要體麵的孩子。”
我把她抱進懷裡。
她太輕了。
輕到像一片被潮水泡爛的葉子。
潮火順著我的背往上爬，我一寸寸護住她，不讓火星落在她身上。
井口傳來雲姝的聲音：“姐姐，你把她帶上來也活不了。她被潮火浸過，身上全是不祥氣。族人不會接受她。”
我抬頭。
雲姝站在井口，身邊是四個養子養女和族老。
小蚌精躲在她裙後，頸間重新掛上了一枚假鈴。
我抱著銀遲，一步踏上井壁。
潮火在我腳下分開。
雲姝臉上的溫柔終於撐不住了。
她低聲說：“你為什麼非要回來？”
我沒有答。
我隻看向沉硯。
“她被送進來時，你在不在？”
沉硯攥緊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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