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紋順著我的手腕爬。
沉硯喊了一聲：“珠兒，鬆口。”
小蚌精不鬆，眼裡滿是恨：“你為什麼要回來？大家都喜歡我。你不回來，我就是沉淵宮的小殿下。”
這一次，沒人再替她說她不懂事。
我掰開她的牙，把鈴殼從她頸間扯下。
她慘叫著倒在地上，身上的銀鮫綃失去鎮海鈴庇護，慢慢現出粗糙的蚌殼紋。
雲姝撲過去抱她：“珠兒！”
我把鈴殼交給老醫官。
老醫官立刻合鈴。
一聲清亮潮鳴響徹燼潮井。
銀遲胸口的鈴核回到殼裡，微弱的呼吸終於穩了一點。
我看向族老：“誰下的印？”
白須族老閉了閉眼：“是老臣。”
“解。”
“宮主，燼潮毒一解，井怨會轉到施印者身上。老臣年邁，恐怕承不住。”
我看著他。
“她剛出生，承住了四十九日。”
白須族老的嘴角抽了抽。
雲姝忽然出聲：“姐姐，族老也是為沉淵宮好。你若逼死他，族中人心會散。”
我走到白須族老麵前，抬手把他的族印從眉心抽出。
“人心早散了。”
族印離體，他疼得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摳住石縫。
燼潮毒從銀遲身上一縷縷退開，轉回白須族老體內。
他慘叫起來。
那些曾在殿中替小蚌精說話的人紛紛後退，沒人扶他。
銀遲在老醫官懷中睡著了。
她的小手抓著我的衣角，抓得很緊。
我俯身把她抱回懷裡。
雲姝抱著珠兒站起，眼神一點點變了。
“姐姐，你今日把事情做絕，就不怕四海問罪？”
我替銀遲蓋好披風。
“問罪的人，先來問我女兒受過的罪。”
雲姝輕聲笑了。
“那你最好能護住她。”
銀遲被送回沉淵宮最深處的潮心閣。
老醫官守在榻邊，拿三十六枚暖鱗針替她吊命。
我坐在床沿，聽她睡夢中不停喊疼。
每喊一次，門外跪著的四個人就低一分頭。
沉硯跪在最前麵。
他是我從沉船裡撿回來的孩子。那年他七歲，被族人當災童沉海。我把他從鐵籠裡抱出來，教他識字，教他掌兵。
桑寧是半妖血，差點被親族剜了水脈。我為她斷了三位長老的手。
燕回天生無鱗，鮫族不認他。我讓他進武閣，給他第一把刀。
青梔是雲姝撿來的孤女，怯弱愛哭，我也當親女兒養了百年。
我曾以為他們懂被丟棄的滋味。
門外傳來沉硯的聲音：“母親，兒子求見。”
我沒有應。
他繼續跪著。
兩個時辰後，桑寧忍不住了：“母親，您不能隻聽銀遲一麵之詞。她那麼小，哪裡分得清誰害她？燼潮井的決定是族老下的，我們隻是沒攔住。”
我低頭看銀遲。
她被潮火燒壞了喉嚨，哭聲都發不出來。
老醫官壓著怒氣說：“二小姐，小殿下身上有四道定魂針孔。那不是族老的手法，是你們幾個常用的水針。”
門外沒聲了。
我開口：“誰紮的？”
燕回啞聲說：“我。”
“為什麼？”
“她一直哭。雲姨說哭聲會引來井怨，必須讓她安靜。”
我站起身。
門開了。
四人看見我，齊齊低頭。
我走到燕回麵前：“你小時候做噩夢，整夜哭。我有沒有嫌你吵？”
燕回額頭抵地：“沒有。”
“我怎麼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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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動了動，話說得艱難：“您抱著我，在廊下走到天亮。”
“銀遲哭的時候，你抱過她嗎？”
燕回閉上眼：“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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