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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官指向銀遲，“地上這個，是偷穿鮫綃的蚌精。”
珠兒抬手就把桌上的藥碗打翻。
藥汁灑了一地。
那是銀遲今晚唯一一碗護心藥。
老醫官驚呼：“藥裡有心鱗灰，三日才能煉一碗。”
珠兒縮回雲姝懷裡：“我不是故意的。我疼，我手沒力氣。”
銀遲看著地上的藥，嘴唇白得沒有血色。
青梔小聲說：“珠兒妹妹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她。
青梔立刻低頭。
“青梔。”
她顫聲應：“母親。”
“把地上的藥舔起來。”
她猛地抬頭：“什麼？”
“你覺得不是故意，就替她收拾。”
青梔看向雲姝，又看向珠兒。
珠兒哭著搖頭：“青梔姐姐。”
青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終於低下身，舌尖剛碰到地上的藥汁，就被苦味逼得吐了出來。
我問：“銀遲在井裡喝的潮火，比這個苦幾倍？”
沒人答。
我讓老醫官重新熬藥。
珠兒還想哭，雲姝拉住她。
雲姝看著我的眼神裡，多了明晃晃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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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姐姐，今晚族中要開潮燈宴，給小殿下祈福。你總不能讓大家看見床上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我替銀遲擦乾嘴角：“宴照開。”
雲姝一愣。
我說：“讓所有人來看看，沉淵宮真正的小殿下，是什麼樣子。”
潮燈宴設在海心台。
往年小殿下出生，三海九島都會送禮。
今年禮山堆了半台，多數寫著珠兒的名字。
我抱著銀遲入場時，席間的笑聲停了片刻，又被人刻意接上。
族人們看見她燒傷的魚尾，有人低聲說晦氣。
聲音不大，銀遲聽見了。
她把臉埋進我懷裡。
珠兒坐在雲姝身邊，換了一身粉色鮫紗，額間又點上水紋。
沉硯四人站在我身後，像四根被潮水泡硬的木頭。
主持宴席的禮官捧著玉冊上前：“宮主，按舊例，今日要為小殿下記名入潮譜。”
他看了看銀遲，又看了看珠兒。
“這名冊前幾日已經備好，上麵寫的是珠兒殿下的名諱。若現在改，恐怕賓客會誤會。”
我問：“誤會什麼？”
禮官擦了擦汗：“誤會沉淵宮血脈有亂。”
席間有人接話：“宮主，珠兒殿下這兩個月一直被大家當小殿下養著，突然換人，不妥吧。”
“就是。床上那個孩子瞧著也活不長，何苦折騰。”
“潮燈宴圖吉利，帶個傷孩子來，確實不好看。”
銀遲抓緊我的衣襟。
我摸了摸她的背，讓老醫官把暖鱗盞放到她身側。
雲姝站起來：“諸位慎言。姐姐心疼親女，我能理解。隻是北海剛定，大家要的是安穩。珠兒雖非姐姐親生，可她戴了鎮海鈴兩個月，族人也認她。”
她轉向我，眼裡含著淚：“姐姐，給銀遲治傷可以。小殿下的名分，先讓珠兒擔著吧。等銀遲養好，再慢慢議。”
好一場體麵的勸。
珠兒怯生生起身，走到我麵前跪下。
“娘親，珠兒不爭。隻要妹妹能好，珠兒什麼都不要。”
她嘴上說不要，手卻按在玉冊上。
玉冊一旦落她的名，她就能分走銀遲的潮譜供奉。
那些供奉，是銀遲續命要用的。
桑寧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母親，先讓一步吧。銀遲現在太弱，壓不住名分。等她好了，再改不遲。”
我看了她一眼。
“你也這麼想？”
桑寧不敢看銀遲：“我隻是為她好。她受不了這麼多人議論。”
我把銀遲交給老醫官，走到禮官麵前。
禮官立刻把玉冊抱緊。
“宮主，禮不可廢。”
“是嗎？”
我從他手裡抽出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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