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骨鑰裡藏著一道奪印咒。
隻要我碰它，我的潮主印會被拖進裂縫。
她以為我不知道。
我掌心浮出一枚細小的銀鈴。
那是銀遲心口鈴核分出的回聲。
鈴聲一響，骨鑰裡的黑潮立刻亂了。
雲姝臉色變了：“鎮海鈴怎麼會分聲？”
“因為它從來沒認過珠兒。”
我握住骨鑰，往外一抽。
珠兒慘叫。
黑色怨骨帶著血被抽出，落在潮刑台上，像一條被剝皮的蛇。
她腹部的傷口沒有再裂，隻剩蚌殼碎紋。
老醫官立刻上前止血。
珠兒昏死過去前，還在喊姨母。
雲姝沒有應。
我把怨骨丟到她麵前。
“你用一個孩子當鑰，罵我不顧北海？”
雲姝往後退了半步。
“她隻是蚌精。”
台下許多人聽見這句話，臉色都變了。
兩個時辰前，他們還為了珠兒要我犧牲銀遲。
現在雲姝親口說，珠兒也隻是可用的東西。
青梔在看守中哭出聲。
她喊：“雲姨，你不是說珠兒是我妹妹嗎？”
雲姝看都沒看她：“你們都愛聽好話，我就說給你們聽。”
桑寧氣得要衝過去，被燕回攔住。
我抬手，怨骨被海水包住。
“裂縫鑰隻有半枚。另一半呢？”
雲姝笑了：“你猜。”
我說：“在雲潮島。”
她的笑僵住。
我繼續說：“你從沉淵宮偷走的潮金，不是給赤礁島，是送去雲潮島養黑陣。三日前，你讓沉硯按印，是為了打開邊防，讓三島護衛把半枚鑰送進去。”
赤礁島主臉色大變。
雲姝咬牙：“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攔？”
“等你把人都牽出來。”
我轉身看向海心台外。
遠處水幕升起，雲潮島的畫麵映在所有人麵前。
島上黑陣已經被破。
一個穿灰袍的老婦提著半枚骨鑰，站在陣心，對著水幕啐了一口。
“瀾燼，你家這點破事耽誤我睡覺。鑰拿到了，島也沉了一半，賬記你頭上。”
老醫官驚喜道：“東海藥婆。”
雲姝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閉關前給老仆的藍鱗，本是請藥婆救銀遲。
雲姝改了鱗令，並不知道藍鱗一碎，藥婆同樣會收到求救。
她來晚了。
但不算太晚。
水幕中，藥婆把半枚骨鑰捏碎。
潮刑台上的怨骨也跟著裂開。
北海遠處傳來沉悶聲響。
那道被我封住的裂縫，徹底合上。
雲姝看著碎骨，終於露出慌亂。
“不可能。你明明傷了根基，不可能還布這麼多後手。”
我走到她麵前。
“你有兩個月。”
我說，“我也有。”
雲姝被鎖進潮牢後，沉淵宮沒有立刻安靜。
那些跟著按過換主書的族老，排著隊跪在潮心閣外請罪。
他們嘴上說受雲姝蒙蔽，袖子裡卻都藏著給自己開脫的證詞。
我沒有見。
銀遲的高熱退了些，醒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尾巴。
燒壞的半截還沒有長好，鱗片新生時又癢又疼。
她忍了很久，才問我：“娘，我以後還會好看嗎？”
我把水鏡放到她麵前。
鏡裡映出一個瘦得可憐的小鮫人，尾鰭破碎，頭發稀疏，眼睛卻亮。
她看了一眼，就把鏡子推開。
“珠兒比我好看。”
我說：“珠兒的鮫綃是偷的，水紋是畫的，鈴是搶的。”
銀遲低頭：“可大家先喜歡她。”
這句話比傷口難治。
桑寧在門外聽見，端藥的手差點沒端穩。
她走進來，跪在床邊：“銀遲，二姐以前眼瞎。你不好看時，二姐也該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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