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木頭扔了出去。
紀晚星看都沒看我一眼。
“矯情什麼，碰一下能死啊？”
我坐直了一點。
“紀晚星。”
“乾什麼。”
“離婚吧。”
病房裡一下沒了聲。
程洛端著果籃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紀晚星的聲音尖了。
“等我腿好了就去民政局，你把證帶上。”我說，“你喜歡他，我看得出來。你們倆湊一塊兒挺合適的，我不占這個位置。”
紀晚星盯著我，眼睛一點點紅了。
“離了婚你去哪兒？”她冷笑，“你還能回你家那個破鋪子去？那鋪子早關了八年了，你師父也死了，你回去給誰刻木頭？”
“給安寧。”
“安寧安寧！”她一下暴怒了，“安寧是誰！這五年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個人！”
“我女朋友。”我說，“我說八百遍了。”
紀晚星的腦子，比我想得快。
當天下午她就坐到我床邊，一臉擔心。
“陳野，我跟你說實話。”
“你別嘴硬了，你昨天就念叨這個名字，我專門托人去打聽了。”
她壓低聲音。
“老木雕鋪八年前就關了，你說的那個安寧，早就嫁到國外去了。這些年一點消息都沒有，根本沒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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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她。
她的手在褲子上搓了一下，扭頭去看窗簾。
“我知道你恨我沒先救你。”她說，“可你也不能憑空編個人出來氣我啊。”
她說完就走了。
我信不信沒用，反正門外那兩個人信了。
當天晚上，她回了家。
家裡燈全亮著，她把衣櫃最底下那個鐵盒翻了出來。
盒子裡鎖著《陳家刀譜》，封皮上還有我師父寫的字，一筆一畫，寫得歪。
她抱著那個盒子，去了程洛家。
“你照著這裡麵的刀法雕。”她把盒子往程洛懷裡一推，“月底那個國際展，肯定能賣大價錢。”
“陳野現在什麼都記不起來了，沒人知道這譜子是誰的。”
程洛翻了兩頁，笑得合不上嘴。
“晚星，這錢賺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紀晚星說，“他一個大男人，天天在家刻那點破玩意兒，能刻出什麼名堂？還不如給你發光。”
——那天晚上，護士來換液。
她看我一個人躺著，歎了口氣，把自己的老人機塞進了我枕頭底下。
“小夥子，你連個電話都打不了，太可憐了。”
我等到走廊沒聲了，才把手機摸出來。
手指頭在鍵上按了半天，按出一個我記了八年的號。
那是老木雕鋪的座機號。
響了三聲。
“喂，陳記木雕。”
那個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一下就哭出來了。
“安寧，是我，陳野。”
“我被困在醫院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然後是椅子倒地的聲音。
“你別動，哪兒都別去，我馬上到。”
門開了。
紀晚星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保溫桶。
她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得乾乾淨淨。
紀晚星三步跨過來，一把把手機從我手裡搶走，揚手就往地上一砸。
“啪”的一聲，屏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你還敢打電話！”她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失憶了還不老實，你勾搭誰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響，眼前發黑。
我緩了好一陣才說出話。
“紀晚星，我是你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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