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寧又從兜裡摸出一樣東西，舉起來。
一把巴掌大的小桃木劍，劍身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安寧。
“這是陳野十九歲刻給我的。”
紀晚星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從輪椅上撐著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安寧跟前。
“紀晚星。”我回頭看她，“你前天遞給我一塊蘋果。”
“怎麼了？”
“我不能吃甜的。”我說，“我糖不耐受，吃一口胃就疼。結婚五年，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紀晚星往後踉蹌了一步。
“你算哪門子老婆？”
紀晚星忽然笑了。
“行啊陳野。”她說，“你走。你跟她走。”
“我倒要看看，你離了我，一分錢賺不到，一天三頓飯誰給你做。等你餓得睡不著覺，自然會跪著回來求我。”
安寧把手伸給我。
我攥住她那隻粗糙的手，一步一步往台階下走。
一輛舊麵包車停在路邊，後視鏡上掛著一串木刻的小鈴鐺。
我們上了車。
車門一關，我連頭都沒回。
——那天晚上，紀晚星回了家。
家裡空著，傭人在往外搬東西，她在樓上挑床品。
她路過那間儲藏室的時候，停下了。
門開著。
裡麵空了。
以前那間屋子堆得走不進去，木料、刻刀、雕了一半的東西，堆到膝蓋高。她嫌臟，從來不進。
現在隻剩地上一圈木屑，和牆角那個鐵盒。
她蹲下去，把盒子抱起來。
刀譜已經送出去了，盒子裡剩下的是一遝紙。
三百多張。
全是畫在廢紙上的草圖，一張一張，邊上寫著字。
“晚星說這個瓶子好看。”
“晚星說想要個小貓。”
“晚星今天心情不好，給她刻個花簪，明天給她。”
每一張右下角都有日期。
從五年前開始，一天沒斷。
她翻到最後一張，手已經抖得拿不住紙了。
這五年，程洛每一次來家裡，她都領著去儲藏室外麵轉一圈，說“陳野就愛在家鼓搗這些沒用的”。
程洛展出的每一件東西，都是從這個屋子裡抱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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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他倒水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在這間屋子裡，一個人刻到淩晨三點。
她手機響了。
“紀總。”助理聲音發虛，“醫院那邊說，陳先生上午就辦出院了。”
“誰接走的！”
“護士說，是一個女的，穿著工作服。登記的名字，叫安寧。”
程洛的國際木雕展，辦在市裡最大的美術館。
門口立著一塊兩米高的牌子，上麵六個大字：陳家刀第七代傳人。
二十件作品擺在展廳裡，燈光打得亮堂。
最貴的那件《鬆鶴延年》，標價三百萬，下麵圍了一圈人，看著都像有錢的。
那二十件作品，每一件我都認得。
那是我這五年，趁紀晚星睡著以後，一個人在那間小屋裡，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安寧推著我，從人群裡慢慢往前擠。
她一句話都沒說，手一直在抖。
展廳門口堆著一堆廢木料，還有一把別人落下的普通刻刀。
我彎腰撿起來，找了一塊巴掌大的梨木。
“安寧，你等我一會兒。”
我蹲在門口，把木頭按在膝蓋上。
虎口發力，下刀。
一條鶴腿。
一根羽毛。
一片鬆針。
半個小時，圍觀的人從三個變成三十個，最後圍了上百人，把展廳門堵得嚴嚴實實，裡麵的人想出來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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