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戴著金絲眼鏡，始終替她端著水杯。
她講到口乾的時候男人把杯子遞過去，她接過來喝一口，偏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裡有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她從前看他從來是仰著頭看的，眼睛裡全是光，那種光是仰視的光。
可她對那個男人笑的時候，是平視的，是篤定的理所當然。
展會結束，人潮散了。
江珠低頭收拾展台上的繡繃，顧沉舟走上前，站定在她麵前。
她抬起頭看見他，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收繡繃，臉上沒有意外，沒有驚慌，也沒有恨意。
什麼都沒有。
但比恨意更讓顧沉舟喘不過氣。
“阿珠……”他的聲音沙啞，“我錯了。我跟林月離了婚，我找了你半年。”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他，語氣客氣又陌生：“你找我有事？”
“我想重新開始——”
“我結婚了。”她打斷他，抬了抬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素圈。
她側了一下身，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繡繃，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
男人朝顧沉舟點了下頭：“顧先生，阿珠後麵還有客人。如果沒有別的事……”
江珠從他身邊走過，那個男人替她拉開展廳側門，她走進去，門合上了。
從頭到尾她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顧沉舟蹲在展館門口，雙手捂著臉。
旁邊有人來來往往，有人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開了。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蓋發麻。
他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後山的溪水邊，她靠在他肩上說“顧沉舟，你是我這輩子唯一信的人”。
展館裡的燈滅了，門再也沒有打開。
顧沉舟開始在工作室樓下蹲守。
我每天從窗口往下看一眼，他就在那裡。
有時候坐在花壇沿上，有時候蹲在路燈底下。
雨天就打一把破傘，雨順著豁口淋他半拉肩膀。
第一個月我沒理。
第二個月陸洲報了兩次警，民警來了口頭勸兩句就走了，可他第二天照樣來。
第三個月他瘦得脫了形，胡茬老長，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
陸洲說要不要換個地方辦公，我說不用。
他蹲他的，我忙我的，各不相乾。
我早就不是那個會因為他等在門外就心軟的小姑娘了。
第八十天，陸洲出差沒回來。
我加班到十點，鎖好工作室的門下樓。
路燈還亮著，顧沉舟果然蹲在老地方。
他看見我的門鎖響了，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阿珠，我就說一句話……”
刀光從暗處閃出來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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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一道銀白色從顧沉舟背後劈過去，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手往後腰摸了一下，摸到滿手的血。
他踉蹌著轉過身，隻見林月舉著匕首站在他麵前。
臉上的淚痕把妝衝得一道一道的，像哭花了臉的紙人。
“顧沉舟你說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林月的聲音尖得刺耳，“你不守承諾！你就該死！”
她又捅了一下。
顧沉舟往後倒，後腦勺磕在台階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血從他腰側汩汩往外湧，林月拔了刀抬起頭，目光越過顧沉舟的身體鎖在我身上。
“都是你。”她朝我走過來，舉著刀，“沒有你他就不會走！”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工作室的玻璃門。
刀尖離我還有三四步遠，我伸手去夠門把手，可手指打滑，怎麼也擰不開。
突然，一道人影從側麵撞過來。
公文包砸掉了林月手裡的刀，陸洲把她撲倒按在地上。
他提前回來了，趕上了最後一班車。
林月在他身下掙紮尖叫，指甲亂抓，被隨後趕來的保安和路人合力按住。
顧沉舟躺在血泊裡，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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