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鎮國公府仍為我留著一座院子。
十三年沒有住人，桌麵與窗台卻不見一點灰塵。
妝台上的銅鏡已經換成了新式樣，櫃子裡的衣服卻始終停在我十五歲那年。
我在屋裡站了很久。
父親和謝硯崢都等在院中。
隻有母親不在。
“她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我的聲音很輕。
父親握著拐杖的手驟然收緊。
謝硯崢張了張嘴。
內室的門卻在這時開了。
母親抱著一件紅色衣裙，站在門後。
十三年過去，她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鬢發也全白了。
我們隔著幾步遠，誰都沒有動。
最後，是她先低下頭，將那件衣裙展開。
衣領繡著我最喜歡的海棠。
袖口隻完成了一邊。
“你失蹤前，吵著生辰要穿新衣。”
母親的聲音不停發顫。
“我答應趕在那天之前給你做好。”
“可還沒做完，你就不見了。”
她拿著衣服在我身前比了比。
衣裙隻到我膝上。
太小了。
十五歲的謝明昭穿得下。
二十八歲的謝明昭，再也穿不下了。
母親伸出手，想替我量一量肩膀，卻又倉促地收了回去。
她熟悉我十五歲時的每一寸，卻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後來長高了多少。
母親忽然蹲下，死死攥住衣角。
“這些年，來了十七個說自己是你的人。”
“有的知道你的生辰，有的知道府裡的舊事，還有人和你長得很像。”
“娘每見一次，就信一次。”
“每信一次，就再失去你一次。”
她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這次娘不敢出來。”
“娘怕一睜眼，你又不見了。”
我想告訴她，我不會走了。
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將一隻木匣放到桌上。
裡麵整整齊齊擺著十三幅畫像。
第一幅畫的是十五歲的我。
第二幅，畫師將眉眼拉開了一些。
後麵的女子一年比一年成熟，直到最後一幅，右下角寫著“二十八歲”。
沒有一幅真正像我。
可每一幅下麵，都有父親親手寫下的字。
【明昭若歸，速報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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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你會長成什麼模樣。”
父親背過身。
“我隻能讓他們照著你娘的描述，一年畫一幅。”
“若你還活著，總有一日，會長到畫中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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