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姐姐好了，就輪到她了。”
“我告訴她病不能拖，讓她把報告交給家長。她答應得很好，還問我可不可以先給她一副不用花錢的舊護具。”
媽媽猛地捂住胸口。
那天她從我衣服裡扯下護具，罵我偷姐姐的救命東西。
我本來想拿病曆單給她看。
可她說我心思壞，說我在咒姐姐。
所以我把病曆單重新藏了起來。
“她有沒有說，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爸爸問。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媽媽已經很辛苦了。”
“她還說爸爸每天打三份工，手上都是傷，不能再讓爸爸多乾一份。”
爸爸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開裂的雙手。
眼淚落進掌心，混進那些洗不掉的水泥灰裡。
醫生將藥物清單放到桌上。
“她最後問了我一句，如果不吃藥，會不會馬上死。”
“我說不會，但會越來越疼，也可能因為一次意外造成嚴重骨折。”
“她聽完反而笑了。”
“她說，那就好，她還能撐很久。”
媽媽終於崩潰了。
她撲到蓋著白布的床邊，手指死死抓住床沿。
“安安，你為什麼不說啊？”
“你求求媽媽，哭一哭，鬨一鬨，哪怕罵媽媽也行啊！”
我站在她身邊，小聲回答：
“我說過的。”
“你摸到護具的時候，我想告訴你的。”
隻是媽媽沒有讓我把那句話說完。
醫生離開前，把那幅畫放在媽媽手裡。
媽媽望著畫上撐傘的我，哭得直不起腰。
“你姐姐有傘。”
“我的安安呢？”
“下了那麼久的雨，誰給你撐傘啊？”
11
警察再次來到家裡時，把我死前吃過的藥一一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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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坐在對麵，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
“根據現場情況，孩子應該在下午一點左右服藥。”
“她服藥前打掃了房間，疊好了衣服，還把姐姐的藥單獨放到了藥箱最裡麵。”
警察打開現場拍攝的照片。
照片裡的家乾淨整齊。
我的小床上，被角掖得一絲不苟。
媽媽望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她進門時看到的整潔房間。
她那時隻覺得我又在裝乖。
從沒想過，那是我留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冰箱裡還剩下半瓶草莓牛奶。”
警察繼續說。
“杯子裡的殘留物顯示，孩子是用另外半瓶送服的藥物。”
爸爸低聲問：“為什麼隻喝一半？”
沒有人回答。
媽媽卻聽懂了。
因為我一直都是這樣。
一塊糖要分給姐姐一半，一根火腿腸要留下大的一截。
連臨死前舍不得喝的草莓牛奶，我都記得給姐姐留下半瓶。
“她不知道姐姐會在當天出事。”
“也沒有證據證明她是為了報複姐姐。”
警察看向媽媽。
“相反，從她留下的錢和紙條來看，她臨死前仍在想著給姐姐換輪椅坐墊。”
媽媽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報複。”
她喃喃地說。
“那她為什麼要死？”
房間裡安靜下來。
警察取出我的病曆單，又拿出生日當天摔碎的蛋糕包裝。
“我們詢問了鄰居。”
“有人聽見您當天對孩子說，為什麼得病的不是她，為什麼死的不是她。”
爸爸猛地抬頭。
他一直以為媽媽隻是罵了我幾句。
媽媽的臉瞬間慘白。
“我那是一時氣話。”
“我沒讓她真的去死！”
她急切地解釋，聲音越來越大。
“哪個家長沒罵過孩子？她應該知道我是氣話啊！”
警察沒有指責她，隻平靜地問：
“一個八歲的孩子，為什麼應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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