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長高了。”
夢裡的媽媽沒有發火。
她蹲下來，認真看著我。
“是啊，安安長高了。”
她伸手摸摸我的頭，又摸摸姐姐的頭。
“你們長得不一樣快，也沒有關係。”
我有些不敢相信。
“比姐姐高，不是壞事嗎？”
“不是。”
媽媽搖頭。
“姐姐生病不是她的錯，你健康也不是你的錯。”
“你們都不用為了另一個人感到抱歉。”
姐姐坐在輪椅上哭了。
媽媽一隻手抱住她，一隻手抱住我。
這是她第一次同時抱住兩個女兒。
夢裡的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笑。
我看著媽媽，輕聲問：
“那我疼的時候，也可以說嗎？”
媽媽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可以。”
“媽媽會聽。”
“我不想照顧姐姐的時候呢？”
“也可以。”
“我討厭媽媽的時候呢？”
媽媽抱緊我。
“也可以。”
“安安可以哭，可以鬨，可以不懂事。”
“你不需要乖，媽媽也應該愛你。”
我看了她很久。
然後，輕輕推開她的手。
媽媽慌了。
“安安，你不原諒媽媽嗎？”
我搖搖頭。
“我不知道。”
“我現在還是很難過。”
媽媽的臉蒼白下來，卻沒有逼我說沒關係。
她蹲在原地，流著淚點頭。
“好。”
“媽媽等。”
“多久都等。”
我終於朝她走近一步。
“可是媽媽不能死。”
“為什麼？”
“因為媽媽死了，我會以為是我害的。”
“我已經很努力不給媽媽添麻煩了。”
媽媽捂住嘴，哭得渾身發抖。
我伸出手，第一次主動抱住她。
“媽媽要好好活著。”
“要記得我。”
“不是隻記得我死了。”
“還要記得我喜歡跳舞，喜歡草莓牛奶，數學總考第一。”
“記得我有時候也會生氣，也會偷偷不喜歡姐姐。”
媽媽緊緊抱住我。
“媽媽記得。”
“全都記得。”
姐姐也靠過來，抱住我們。
蛋糕上的蠟燭輕輕搖晃。
媽媽哭著說：
“平平，安安。”
“媽媽愛你們。”
“不是因為誰生病，也不是因為誰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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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媽媽的兩個女兒。”
夢醒時，天剛剛亮。
媽媽的枕頭濕了一大片。
她猛地坐起來，懷裡空空的。
可胸口似乎還殘留著兩個孩子的溫度。
她赤著腳跑到照片牆前。
照片下麵，那隻紙蝴蝶輕輕動了一下。
媽媽沒有哭喊，也沒有伸手抓住它。
她隻是擦乾眼淚，輕聲說：
“媽媽會活著。”
“媽媽會記得真正的安安。”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
我站在光裡，朝媽媽笑了。
22
一年後，爸爸媽媽成立了一個很小的救助計劃。
沒有很多錢，也沒有響亮的名字。
隻是每個月從工資裡拿出一部分，幫助那些同時患病、卻因為家裡困難無法治療的孩子。
救助計劃叫“平安”。
姐姐叫許平。
我叫許安。
第一次收到幫助的是一對姐妹。
姐姐病得更重，妹妹的病剛剛被發現。
她們的媽媽看著兩份繳費單，坐在醫院走廊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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