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怪他。
我隻是有些饞。
草莓牛奶那麼好喝，草莓巧克力肯定也很甜。
爸爸拆開包裝。
巧克力已經有些融化，黏在錫紙上。
他掰下一小塊，放到我的照片前。
又掰了一塊，放到姐姐照片前。
最後一塊，他塞進自己嘴裡。
嚼了兩下，眼淚便掉了下來。
“太甜了。”
他捂住眼睛，哭得像個孩子。
媽媽坐到他身邊，沒有安慰，隻陪著他哭。
過了很久，爸爸從櫃子裡拿出相冊。
姐姐出生後的照片很多。
第一次戴護具，第一次坐輪椅，第一次住院。
我的照片卻少得可憐。
大多是拍姐姐時，我不小心站在了角落裡。
有一張照片，我正舉著獎狀跑向鏡頭。
可鏡頭對準的是姐姐的新輪椅，隻留下我半張模糊的臉。
爸爸用剪刀小心地把我裁出來，貼進新的相冊。
媽媽阻止了他。
“不要裁。”
“把完整的留下。”
她摸著照片上的兩個女兒。
“她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他們開始四處尋找我的痕跡。
學校發來的演出照片，鄰居手機裡的生日視頻，同學畫冊上的合影。
爸爸把照片一張張洗出來。
家裡的牆不再隻貼姐姐的康複計劃。
左邊是姐姐。
右邊是我。
中間掛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爸爸抱著姐姐，媽媽抱著我。
那是我一歲時拍的。
我不記得被媽媽抱過。
可照片上的我靠在媽媽懷裡，笑得很開心。
媽媽站在照片前，輕聲說：
“安安不是生下來就懂事的。”
“她也被我們好好抱過。”
“是我們後來把她放下了。”
爸爸把裝著草莓巧克力的盒子擺在照片下麵。
他向我保證：
“安安，爸爸不再躲了。”
“以後該記得的，爸爸都會記得。”
我看著那麵終於屬於我們姐妹兩個人的牆，心裡慢慢暖了起來。
隻是我知道。
爸爸媽媽要記得的，不僅是我的獎狀和照片。
還要記得，我曾經那麼努力地活過。
20
照片牆掛好的那天晚上，姐姐的身體忽然變得透明了一些。
我嚇得抱住她。
“姐姐，你怎麼了？”
姐姐看向窗外。
夜色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很長的路。
路的儘頭有一片溫暖的光。
“我們可能要走了。”
她摸摸我的頭。
“安安，你還在等媽媽嗎？”
我下意識點頭，又慢慢搖頭。
我不知道。
以前我想等媽媽誇我，等她抱我，等她說我和姐姐一樣重要。
現在這些話，我都聽到了。
可心裡還是有一個地方空空的。
姐姐牽著我坐到窗邊。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她低下頭。
“我知道媽媽偏心我。”
“有時候媽媽罵你，我想替你說話，可我又害怕。”
“怕我幫了你，媽媽就會發現你比我健康、比我聰明、比我更值得喜歡。”
我愣住了。
姐姐的眼淚落下來，又在半空消失。
“有一次你得獎，媽媽把獎狀扔到一邊。”
“我看見你哭了。”
“我本來想把媽媽叫回來，卻故意說腿疼。”
“對不起。”
我一直以為姐姐什麼都沒有做錯。
她生病不是她的錯。
媽媽偏心也不是她的錯。
可原來，她也曾經為了留住愛，選擇沉默。
“姐姐。”
我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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