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著我的同學，還有許多家長。
她原本準備了很長的稿子。
可真正開口時，她把稿子放了下來。
“我總說小女兒健康，所以她應該讓著姐姐。”
“她不能要玩具，不能跑跳，不能在我麵前喊疼。”
“後來，她真的不喊疼了。”
“我卻把這種沉默叫作懂事。”
教室裡沒有一點聲音。
媽媽看著我曾經坐過的位置。
“如果一個孩子太懂事，請大家多問她一句。”
“不是所有的懂事，都是因為她不需要。”
“有時候，是她知道自己要不到。”
班主任低下頭，悄悄擦淚。
媽媽將我的獎狀一張張掛到教室後牆。
第一名，第一名，二等獎。
最中間是那篇《我的英雄》。
媽媽在作文下麵加了一張紙。
上麵寫著：
“安安，媽媽不是英雄。你才是媽媽見過最勇敢的孩子。但媽媽希望，下輩子的你不要勇敢，不要懂事，要哭，要鬨，要把所有疼都說出來。”
我站在那張紙前看了很久。
姐姐問我：“喜歡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想等下輩子。”
“我以前就想哭，也想鬨。”
“可媽媽會生氣。”
姐姐牽緊我的手。
媽媽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忽然停在我的座位旁。
桌麵上有一道淺淺的鉛筆痕。
是我很久以前寫下的：
媽媽今天會來接我。
後來放學鈴響了。
同學一個個被接走。
我等到天黑，媽媽也沒有來。
因為姐姐那天發燒了。
媽媽伸手撫過那行快被擦掉的字。
然後坐在我的椅子上，等到整棟教學樓亮起燈。
“安安。”
“媽媽來接你了。”
我站在她身旁。
這一次，我陪她一起走出了校門。
18
班主任送來聯歡晚會錄像的那天，媽媽不敢打開。
光盤被放在電視機旁，一連放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爸爸關掉客廳的燈，把光盤放進機器裡。
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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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站著一排穿白裙子的女孩。
音樂響起時，我從最後一排走了出來。
我穿的裙子有些大，是老師借給我的。
腰間用別針收緊，鞋子也不合腳。
可我還是很開心。
因為我偷偷想過，萬一爸爸媽媽突然有空，坐在台下看見我呢？
屏幕裡的我踮起腳尖。
剛轉過半圈，右腿忽然軟了一下。
我險些摔倒，卻很快扶住旁邊的同學，重新跟上動作。
媽媽猛地暫停畫麵。
“這裡。”
她指著我蒼白的臉。
“她那時候就在疼。”
爸爸沒說話，重新按下播放。
鏡頭掃過觀眾席。
別的小朋友都在尋找爸爸媽媽。
我也看了一眼。
屬於我的座位空著。
可當鏡頭再次轉向舞台，我立刻露出笑容。
我告訴自己，媽媽在醫院陪姐姐，爸爸在掙錢。
隻要我跳得好，他們以後看錄像也一樣。
表演結束，我站在最後一排鞠躬。
所有孩子都跑下台找家長。
隻有我一個人留在幕布後麵，幫老師收拾道具。
錄像裡傳來老師的聲音：
“許安，你今天跳得很好。”
我笑著說：“我媽媽也會這麼覺得的。”
客廳裡響起一聲壓抑的哭聲。
媽媽抱著粉色裙子，跪在電視前。
“媽媽覺得。”
“安安跳得最好。”
她把錄像重新放了一遍。
這次不再快進，不再錯過。
我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轉身，她都看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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