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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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公布後第五天。
周一晚上。
我在宿舍做題，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本地的。
接起來。
"喂？"
對麵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
很輕。
有點啞。
"小淮。"
是我媽。
我握著筆的手停了。
"……你換了幾個號碼打給我了？"
"第四個了。"她說，聲音平得沒有起伏，"前三個你都拉黑了。"
我沒說話。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說話。"她頓了一下，"但有些事媽想當麵……不，在電話裡也行。你聽媽說兩句。"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攤開的演算紙。
"你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
"那天校務會的決定……是我做的。原因你知道。我確實是為了避嫌。"
我沒吭聲。
"但是……"
她停了很久。
"但我現在想起來，我在做那個決定的時候……考慮了學校的影響，考慮了外界的看法，考慮了我這個校長的名聲。"
"我唯獨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你三年的付出。你熬過的夜。你放棄的周末。你在集訓時給我打電話說訓練室冷得手都握不住筆。這些我都知道，但那天做決定的時候，我一件都沒想起來。"
"我滿腦子都是——如果給了你，別人會怎麼說我。"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直到你走了。直到成績出來。直到全市的人都在說這件事。我才反應過來——"
"我用你的三年，換了一個'清廉'的名聲。"
"但這個名聲，現在成了全市的笑話。"
"而我的兒子……連我的電話都不接。"
電話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
很短。像是被硬生生咽回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嗓子眼有什麼東西堵著。
不是原諒。
不是心軟。
是……三年來第一次聽到她承認——那個決定是錯的。
不是"為了大局"。
不是"展現格局"。
不是"你應該理解媽媽"。
是"我錯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
等了三年才等到。
"我不要求你原諒。"她的聲音平複了一些，但還是啞的，"你在城北……過得好就行。保送的事媽看到了。"
"……嗯。"
"第三名。"
"嗯。"
"真厲害。"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我聽得出來，裡麵有一種複雜的東西——驕傲、愧疚、苦澀，攪在一起的。
又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那媽掛了。你早點睡。"
"嗯。"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宿舍裡，對麵床的周馳翻了個身，打了個呼嚕。
我低頭看著那張寫了一半的演算紙。
筆尖處有一灘洇開的墨跡——剛才攥太緊，筆漏了。
我扯了張新紙，繼續寫。
這道題還沒做完。
後來的事沒什麼好多說的。
省賽前三的保送資格確認後，我收到了三所大學的麵試邀請。
最後我選了北邊那所，物理係。
寒假前拿到了錄取通知書。
陳銳省賽第十一名，拿了一等獎，高考能加分。他說明年想衝決賽。
劉明睿第十九名，差一名進一等獎，據說哭了一晚上，然後第二天繼續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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