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驚動柳府。”
“若秦策還活著呢？”
“活著才更不能動。”
我把宅院圖卷起，放進暗格。
容景琦尚未把柳語煙的月份放在心上。
他隻知道自己多年無子，如今終於有人懷孕，自然不會懷疑這份天降的喜悅。
可柳文成是隻老狐狸。
他敢把女兒送進宮，必然早已安排好一切。
我要做的不是揭穿一個謊言，而是讓他們親手把謊言越堆越高。
長春宮每日都會送來膳食記錄。
柳語煙起初胃口不好，吃什麼吐什麼。
我便讓尚食局換著花樣準備。
早上是加了三勺蜂蜜的燕窩。
中午是燉得軟爛的蹄筋和參雞。
晚上還有一盅濃得發黑的鹿茸湯。
柳語煙擔心其中有毒，每道菜都讓春桃先嘗。
春桃吃了無事，她才肯動筷。
半個月後，她的臉頰豐潤起來。
容景琦十分滿意。
他在朝會上當眾稱讚我賢德，還將兩家皇莊賜給鳳儀宮。
散朝後，他帶著新得的南珠來看我。
“語煙說，你每日都親自過問她的膳食。”
“她第一次懷胎，難免辛苦。”
“朕從前誤會你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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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琦握住我的手，語氣竟有幾分愧疚。
“嘉蕪，等孩子出生，朕便把他記在你名下。”
我緩緩抽回手，把南珠放回錦盒。
“臣妾沒有生養之功，怎能奪人骨肉？”
“語煙出身不夠，孩子隻有記在你名下，日後才有資格承繼大統。”
他說得如此自然，仿佛柳語煙隻是盛放皇嗣的容器。
我忽然很想知道，當柳語煙得知這句話時，會是什麼表情。
“此事尚早。”
“朕已經想好了。”
容景琦壓低聲音。
“待她生產後，若身子不好，便讓她長居別院，孩子由你撫養。”
長居別院隻是好聽的說法。
他要的是孩子，不是孩子的母親。
我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冷意。
“臣妾遵旨。”
當晚，我便讓蘭禾把這番話原封不動傳進長春宮。
柳語煙摔碎了兩隻花瓶。
第二日，她挺著尚未顯懷的肚子來向我請安，臉上卻掛著甜美的笑。
“娘娘，昨夜有人胡說，說陛下要把我的孩子抱走。”
“宮裡最不缺流言。”
我把剛燉好的燕窩推給她。
她沒有接。
“若真有那一日，娘娘會要我的孩子嗎？”
我望著她緊緊護住小腹的手。
“你舍得給，本宮便敢要。”
柳語煙的笑容終於裂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跪在殿外，雙手呈上一塊沾著泥土的腰牌。
“娘娘，柳府枯井裡撈出一具男屍。”
06
男屍在井底泡了近一個月，麵目已經無法辨認。
仵作在屍體左肩找到一道舊刀傷，又從腰間暗袋裡取出半枚刻著秦字的銅錢。
柳文成聽聞消息，當場否認府中有過秦策這個人。
他甚至遞了折子，聲稱有人故意把屍體丟進柳府，意圖構陷朝廷命官。
容景琦命大理寺徹查。
消息傳進後宮時，柳語煙正在喝我送去的參湯。
她手腕一抖，滾燙的湯灑在裙上，燙紅了一大片皮膚。
春桃急忙傳太醫。
我趕到長春宮時，柳語煙靠在床頭，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姑母，秦策是誰？”
殿內沒有旁人，她終於又喚回從前的稱呼。
“不認識。”
“父親說，有人想害柳家。”
“柳大人清白，自然經得住查。”
我讓孫院使給她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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