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誇姑母待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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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柳語煙進宮那夜，我在寢殿的門外站了很久。
宮女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看我。
我提著燈籠慢悠悠走回鳳儀宮，路上還賞了一回月色。
太醫來報喜的時候，我正在煲湯。
“皇後娘娘，柳美人有孕了。”
我舀了一勺湯嘗了嘗鹹淡，笑著說：“賞。”
從那天起，我送去的補品一日三趟，頓頓不落。
燕窩裡加了三倍的糖，鹿茸燉到濃得發黑。
七個月的時候太醫悄悄跟我說胎兒偏大。
我點點頭，又往食單上添了兩道菜。
產房裡的慘叫聲傳到了禦花園，她哭著喊姑母救命。
我端著那碗催產藥推開門，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別怕，姑母來了。”
“保大還是保小？”穩婆渾身是血跪在地上問。
我低頭吹了吹藥碗裡的熱氣。
“保小。”
01
子時三刻，承乾殿的宮門在我麵前合上。
柳語煙披著我的孔雀紋鬥篷，低頭站在門裡，臉頰紅得像染了胭脂。
半個時辰前，她跪在鳳儀宮的磚地上，說胸口發悶，想借我的鬥篷擋一擋夜風。
她是我嫡姐留下的獨女，入宮陪我不過兩個月，宮裡人人都知道我疼她。
她要一件鬥篷，我自然不會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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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她不知道，鬥篷內側熏的並非我慣用的沉水香，而是陛下最喜歡的玉蘭香。
那香是先皇後生前所用，容景琦聞見一次，便要失神一次。
我親手替柳語煙係好帶子，還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珍珠。
“姑母，我隻是去替您給陛下送醒酒湯。”
她不敢看我，手指卻死死攥著鬥篷邊緣。
我把盛著湯的食盒遞給她。
“路黑，走慢些。”
她輕輕應了一聲，腳步卻比誰都急。
今夜宮宴上，容景琦飲了七杯烈酒。
他離席時，特意往柳語煙坐的地方看了三次。
我坐在他身側，將那三眼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承乾殿的總管鄭全攔在門外，額頭上全是冷汗。
“皇後娘娘，陛下已經歇下了。”
“本宮知道。”
我把燈籠交給身後的蘭禾，攏緊披風，走到廊下的長椅前坐下。
殿內起初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瓷碗落地的脆響傳了出來。
守門的宮女齊齊跪下，把頭垂到胸前。
鄭全也跪了下來。
“娘娘，奴才該死。”
“你為何該死？”
我語氣平和地問他。
鄭全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殿內傳來女子壓低的驚呼，緊接著便是床帳銅鉤撞上木柱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廊下所有人的臉失去血色。
蘭禾衝上來扶住我。
“娘娘，咱們進去吧。”
“不急。”
我抬頭望向簷角外的月亮。
今晚月色極好，雲薄如紗，連宮牆上的琉璃瓦都泛著銀光。
這樣的好景，若隻顧著闖門哭鬨，未免可惜。
蘭禾的手在發抖。
“柳姑娘是您看著長大的，她怎麼敢……”
“她已經十九歲，不是孩子了。”
“可陛下是她的姑父。”
我看了蘭禾一眼，她立刻咬住嘴唇，不敢再說。
殿內的燈滅了一盞。
鄭全跪得久了，膝下洇出兩團深色水印。
我讓人給他搬來一隻軟墊。
“跪壞了腿，明日誰伺候陛下？”
鄭全接過軟墊，眼圈竟紅了。
“娘娘，您若難過，便罵奴才幾句吧。”
“本宮為何要難過？”
我輕輕撫過腕上的白玉鐲。
這隻鐲子是嫡姐臨終前交給我的。
她握著我的手，請我照顧柳語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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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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