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浣衣局的人，把一方繡著並蒂蓮的帕子送進了容景琦的寢衣中。
七日前，她在我妝台前試戴鳳釵，對著銅鏡看了足足半刻。
這些事蘭禾都不知道。
我卻每一件都記得。
“可她是您的親侄女。”
“正因為是親侄女，本宮才要成全她。”
蘭禾聽不懂，卻不敢再問。
回到鳳儀宮時，杜嬤嬤已經守在門口。
她服侍我多年，隻看我一眼，便猜到發生了什麼。
“老奴備了安神湯。”
“不喝。”
我把那枝桂花交給她。
“插在寢殿的白瓷瓶裡。”
杜嬤嬤沒有勸，隻揮手讓宮人全部退下。
寢殿安靜後，她關緊窗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柳府今晚送來的。”
我拆開信，紙上隻有短短兩行字。
陛下已有廢後之意，語煙若得寵，柳氏可保百年榮華。
請娘娘顧念姐妹之情，莫要阻攔。
寫信的是我的姐夫柳文成。
嫡姐去世不到一年，他便續娶新人。
如今他口中的姐妹之情，不過是想讓我識趣讓位。
我把信放在燭火上。
火苗順著紙角攀爬，很快吞掉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字。
“娘娘，柳家欺人太甚。”
杜嬤嬤氣得聲音發顫。
“若不是您當年拿出全部嫁妝替柳家還債，他們哪有今日？”
“人一旦站得高了，便會忘記自己從何處爬上來的。”
信紙燒成灰燼，落進銅盆。
我用銀簪撥了撥那團灰。
“承乾殿那邊盯緊些。”
“老奴明白。”
杜嬤嬤走到門前，又遲疑著轉過身。
“您真的不傷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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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床頭那隻上鎖的紫檀木匣。
匣子裡放著一件嬰孩穿過的舊衣。
五年前，我也曾懷過一個孩子。
他在我腹中待了八個月，出生時卻沒能哭出第一聲。
容景琦抱著我，說這是命。
柳家人跪在床邊，勸我節哀。
後來所有接觸過那碗安胎藥的人，都因各種緣故消失了。
隻剩下一名啞巴藥童，帶著半張藥方逃出京城。
我找了他五年。
三日前，他終於被帶回京郊別院。
“我的心早在五年前就疼完了。”
我合上木匣，沒有再看。
天快亮時，承乾殿送來消息。
容景琦要封柳語煙為美人。
傳旨太監說完，偷偷抬眼打量我的神色。
我端起茶盞，吹開浮沫。
“位分太低了。”
滿殿宮人同時抬頭。
我放下茶盞，笑得溫和。
“傳本宮懿旨，晉柳語煙為婕妤，賜住長春宮。”
03
柳語煙來謝恩時，脖頸上的紅痕還未消退。
她穿著新製的桃紅宮裝，發間插了六支金釵，每走一步都叮咚作響。
昨日她還是借居鳳儀宮的柳姑娘。
今日她已有自己的儀仗。
她進門後沒有立刻跪下，而是先看了一眼我身側空著的位置。
那是從前容景琦來鳳儀宮時坐的地方。
“語煙給皇後娘娘請安。”
她終於屈膝，稱呼也從姑母變成了皇後娘娘。
我讓蘭禾扶她起來。
“昨夜累著了吧？”
柳語煙的臉頓時漲紅。
她以為我會發怒，會摔杯子，會責罵她不知廉恥。
我偏偏命人端來一碗血燕。
“趁熱喝。”
她遲疑著接過瓷碗。
“娘娘不怪我？”
“陛下喜歡你，是你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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