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把我帶到西北院時,後腦的血剛凝住,發根硬成一片。
門一推開,陳年的灰撲出來。
雜草從磚縫裡長到膝高,廊下蛛網粘著枯葉。
窗紙破了一角,風鑽進去,嗚嗚響。
賀麟站在門檻外,沒進來。
“冷清些,正好養病。”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問我一句,
疼不疼。
“我知道你不喜歡枝枝,事已至此,你再鬨,對誰都不好。”
枝枝。他叫得熟,像叫了許多年。
“明日府裡設宴,到時候我讓人來請你,向枝枝敬妾室茶。”
妾室茶。
我後腦的傷嗡嗡作響,我的丈夫在盤算做妾的事。
他還在說:
“安兒也會來。你若安安分分,日後日日能見他。”
我的反應像一潭死水,眼裡的平靜讓賀麟心驚。
他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離去了。
還記得五年前,我嫁進侯府第二日,給婆母敬茶。
婆母要刁難我,給我立規矩:“既入賀家,便要守賀家規——”
賀麟便開口,笑著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母親,靜好與我互敬互愛,便夠了。那些規矩,慢慢學。”
那時他舍不得我跪久一點,舍不得婆母說我一句。
如今,他讓我跪薑枝。
我走進院子。
下人把箱籠搬進來,有的扔,有的推。
箱蓋摔開,衣裳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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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是孩子衣裳。
小襖,夾棉的,我忍著孕期惡心一針一線縫的。
虎頭鞋,鞋尖虎須我繡歪一根,拆了三回。
肚兜、圍兜、帕子,還有一件沒來得及收邊的小鬥篷。
五年,我一件件縫。針腳從歪到密,從生到熟。
我總想著,哪日安兒穿上,跑過來,讓我抱一抱。
可他在薑枝身前,張開手,喊我壞人。
一個粗使婆子從外頭進來,手裡捏著團沾泥的東西。
“姑娘,這是正院石墩邊拾的,像是您的。”
她放在箱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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