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日午後，青篷車從城外別院啟程。
陳叔把簾子壓實，說大少爺在城門口等了半個時辰。
車進城門，又拐入沈家後巷。
哥哥站在後門口，沒打傘。簾子一掀，他先看見我的手。
白紗布纏著掌心，邊緣透出黃藥。他喉結動了一下。
“靜好。”
隻叫一聲，便沒再說。
我下車，腳下發虛。
他伸手扶，握到我腕，皺眉：“怎麼瘦成這樣？”
後堂茶沒上，他屏退人。
我把這五年從頭說給他聽。
從婚書說起。
說賀麟真正有婚契的是薑枝，我是妾。
說安兒撲進薑枝懷裡叫母親。
說婆母講妾室無權養子。
說我交出庫房鑰匙、賬冊印章。
說正院被薑枝奪去，我的衣物被扔了滿地。
說平安符落進火盆，我徒手去搶，手燒成這樣。
說安兒推我，後腦磕在石墩上。
說賀麟讓我次日給薑枝敬妾室茶。
哥哥臉色一寸寸沉下去。
我說完，他站起來，凳子向後倒在地上。
“我去侯府。”
他聲音發緊，
“他賀麟欺人太甚。”
“哥。”
我叫他。
他沒停，伸手去拿架上的外袍。
我過去，按住他手。紗布擦過衣料，掌心一跳一跳地疼。
“算了。”
他回頭，眼睛發紅：
“算了？萬兩嫁妝，五年中饋，你難產生的孩子，他說騙就騙，說奪就奪。你讓我算了？”
“我不是算了。”我看著他，“我是不要了。”
他胸口起伏，半晌才擠出一句：“他總得給個說法。”
“哥，你若去，侯府隻會說我不安分，說我鬨。他們正等著我回去敬妾室茶。”我鬆開他，“我不回去。以後都不會再有聯係了。”
“名分呢？”他問。
“沒有名分。”我說，“從來就沒有。他不是少給我一張婚書。他是明知道我要堂堂正正做妻，卻讓我當了五年假妻真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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