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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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一。
我一大早到公司，打算走流程把貨款打給賀磊。
86400塊，一分不少。
我這個人，做事講規矩。
合同怎麼簽的，就怎麼付。
你違約是你的事，該給你的錢我不賴。
但——
計劃趕不上變化。
上午十點，前台打來電話。
“蘇禾，有個人找你，說是你的同學。”
我一愣。
下樓的時候，看到賀磊站在公司大廳裡。
穿著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發打了發膠。
旁邊還跟著一個人——穿著皮夾克，看起來有點社會。
賀磊看到我，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後脖頸一涼。
“禾禾！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我表哥，姓牛，做律師的。”
姓牛。
做律師。
牛律師。
我看了一眼那位皮夾克"律師"。
他朝我點了點頭，表情生硬。
賀磊說：“禾禾，是這樣的，我表哥看了咱們的合同，說你們公司存在部分違約行為。”
“哪裡違約了？”
皮夾克開口了：“合同約定的是含禮盒月餅，你們實際接收的是散裝月餅，沒有當場提出異議，視為認可變更。所以實際交付的商品是不含禮盒的，單價應該按照——”
“按照什麼？”
“按照含禮盒的價格支付。一百六。因為你方未提出異議。”
我聽完，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假笑。
是那種——你不對勁但你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對勁的笑。
“你的意思是，我收了散裝月餅沒當場拒收，就等於同意加價？”
皮夾克點頭：“從法律角度——”
“你好。”
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冷的。
像有人把一盆冰水從天花板上澆下來。
我轉過頭。
林嶼站在樓梯口，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他的美式。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
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但他走過來的時候，步伐很穩，表情很淡。
淡到讓人心裡發毛。
"你好。"他看向皮夾克，“你是律師？哪個所的？”
皮夾克愣了一下：“我……”
“執業證號多少？方便出示一下嗎？”
大廳裡安靜了。
前台小姐姐手裡的快遞都忘了簽了。
皮夾克臉色變了。
“我今天不是以律師身份——”
“那你剛才說的’從法律角度’是以什麼身份說的？”
林嶼走到我旁邊，看了一眼賀磊，又看了一眼皮夾克。
“蘇禾跟我說了這件事的全部經過。聊天記錄、合同原文、錄音，我都看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份文件。
“合同第三條，甲方按約定單價支付含禮盒月餅費用。第五條，乙方不得單方麵變更商品規格及價格。”
“你方在交付前一天口頭要求加價，不構成合同變更，構成單方麵違約。蘇禾當天通過微信明確拒絕加價並要求按原合同履行，聊天記錄時間戳清晰可查。”
“至於你說的’未當場提出異議視為認可’——很抱歉，微信拒絕加價的記錄在先，收貨在後。時間線清楚得很。”
他收起手機。
“要是賀先生覺得有爭議，可以走法律程序。我們公司的法務團隊隨時奉陪。”
大廳裡鴉雀無聲。
前台小姐姐已經拿出了手機，假裝刷消息實則全程吃瓜。
保安大叔站在門口，手裡的礦泉水都忘了擰開。
賀磊的臉色，從剛進來時的誌在必得——
變成了死灰色。
皮夾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
賀磊咬著牙，看了我一眼。
“蘇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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