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來的就是一句「你自己非要回來的」？
門砰一聲在我眼前關上。
走廊裡的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後徹底滅了。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聽到家裡的聲音。
媽媽在哄姐姐。
「沒事盼盼，你想要林遙的功德是吧？」
「媽來想辦法，實在不成就威脅她把她墳挖了，看她答不答應！」
哥哥在旁邊搭腔。
「就是，哪來的臉質問我和爸媽？要不是她埋在你旁邊，我們都懶得去給她上墳！」
爸爸冷哼一聲，罵了句不孝女。
靜了一會兒他又說：
「我明兒去單位問問，我們部門老王認識個大師，說不定能幫盼盼搶功德。」
裡麵不知道又說了什麼，姐姐被逗得咯咯笑。
我頭靠在牆上，心裡一片沉寂。
這就是我拚命保護的家人嗎？
我扯著嘴角笑了下。
我也太傻了。
耳邊忽然傳來水聲。
越來越響，轟隆隆地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
是眼淚長河來了。
我低頭看了表，十一點五十五。
七月半將過，所有亡魂該回地府了。
屋裡傳來姐姐恐懼的哭聲。
「不，我不回去！爸爸媽媽救我，我不想回去！」
「就是因為功德不夠，我在地府每天都要下油鍋受罰的！我不想回去了！」
「你們快攔在我前麵，用陽氣擋住我！它不會發現我的……」
我無聲笑笑。
原來全家的滅頂之災，是這樣啊。
水聲越來越近了，像一頭巨獸從走廊儘頭奔湧而來。
我穿牆進屋，就見爸媽和哥哥拚命護著姐姐。
幾次被淚河撥開，可他們聽見姐姐的哭聲，又幾次衝上去阻攔。
三個人手拉著手，結成一麵人牆，死死把姐姐護在身後。
看到我，媽媽破口大罵。
「愣在那兒乾嘛呢？跟個木頭似的！」
「快來保護你姐，她……」
話沒說完。
她低頭，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臂，竟然變成透明的了。
爸媽和哥哥慌忙低頭看。
地上靜靜躺著三個人，已經斷氣了。
我踩在淚河的浪尖上，垂眸輕聲道：
「活人的陽氣，是無法抵擋眼淚長河的。」
「相反，如果你再三靠近它，它會被混淆，將你帶走。」
我抬眼，越過爸媽和哥哥錯愕的頭頂，看向他們身後。
「這件事……姐姐，你不是知道嗎？」
他們不敢置信地回頭。
才發現，姐姐竟然都要穿牆跑了。
可我抬手，揚起招魂幡，將她卷了回來。
眸光淡淡掃過四個亡魂。
「好了，我們回地府吧。」
地府的天是灰沉沉的。
無數眼淚長河載著亡魂回來，隨後彙入忘川河。
河麵上漂著星星點點的魂火，綠的藍的混在一起，像碎了的螢火蟲。
空氣裡有一股潮氣，混著紙灰的味道。
姐姐一落地就開始瘋狂發抖。
好歹在下麵呆了一年，她太知道自己會麵臨什麼了。
她肩膀縮著，腳底下不停地換重心，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而爸媽和哥哥愣愣地四處看。
哥哥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
「這就是地府啊？跟電視劇上演的差不多，也沒什麼可怕的嘛……」
我沒說話，走在前麵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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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邊的遊魂認出我，紛紛退到兩側，低下頭讓出一條路。
「判官大人回來了。」
「是林判官。」
「她回來了……」
細碎的議論聲很小，但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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