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隻能哭著小聲喊媽媽，你又聽見嗎？」
空氣安靜了很長時間。
媽媽的嘴唇動了幾次，最後擠出一句話，小得幾乎聽不見。
「聽見了……」
她頓了一下，嗓門忽然拔高了一截。
「但你姐當時看著實在是太慘了，一個勁地哭著喊疼，我心疼啊！」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聲音越說越急。
「你從小就悶著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有那麼疼……」
她卡住了。
因為她自己也聽出來了，那句話站不住腳。
一個將死的女兒喊了那麼久媽媽。
任何人都該知道，應該去哄哄吧？
至少也該去看一眼吧？
我的筆尖頓了一下，然後翻開下一頁。
爸爸的。
他的命簿也是密密麻麻，一眼看過去，我都找不到儘頭。
爸爸自己走了過來，他走到案桌前站定。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能不能別讓你姐下油鍋？有什麼衝我來。」
我手裡的筆頓住了。
我抬起眼看他，又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姐姐。
她真的是壞事做儘，搶功德，裝可憐，拉家人當替死鬼。
可她哭一哭，爸爸還是願意替她擋。
我看著爸爸那張繃緊的臉，心裡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大概是羨慕，羨慕到發苦。
我爸從來沒有替我說過一個「衝我來」。
從來都是「你讓著她怎麼了」「你短命鬼別扯盼盼」。
爸爸又開口了。
「你不用念了，我認。」
「我打了你，罵了你，我說的話我都認。」
他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但命簿翻到他那一頁的時候，他的目光猛地偏開了。
我有些詫異，原來說了這麼多，他其實還是不敢看啊？
身為判官，我還是淡淡開口。
「小時候我發了三天高燒，媽媽出差了，你說你忙著陪姐姐做她的手工作業，就不送我去醫院，最後還是姨媽來咱們家，看我情況太差，趕緊送我去的。」
「醫生說，再來晚一點，我就要燒死了。」
「我上學的時候，你給姐姐的零花錢都是幾千幾千的給，可輪到我，不是忘了就是忘了。」
「我每次催你都說等會兒，要麼就是吼我不懂事，說養我不容易。」
「可其實，我這一生，你總共也沒給過我多少錢。」
「還有……」
「別念了！」
爸爸突然吼了一聲，嗓子劈了，又低下去。
他弓著背，整個人縮了一截，像被抽掉了骨頭。
我的筆懸在紙上，沒動。
就在這時，姐姐忽然從角落裡衝了出來。
她撲到案桌前，雙膝砸在地上。
咚一聲悶響。
「遙遙！你別判爸！你判我！我認！都是我不好！」
姐姐哭得滿臉都是淚，聲音撕心裂肺的。
整個判官殿都在回響，她哭得很真。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磚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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