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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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江澈。
醒過來的時候，天花板白得刺眼，鼻子裡插著管，左手紮著針，右手被人攥著。
攥得很緊。
指甲都快嵌進我手背裡了。
我偏頭，看見我媽。
七十一了，頭發白了大半，坐在床邊的鐵椅子上，腦袋靠著床欄杆，睡著了。
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我喉嚨乾得像砂紙，想叫她，嘴張開，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旁邊的儀器開始響。
護士跑進來，我媽被驚醒，看見我睜著眼，愣了兩秒。
然後整個人抖起來。
不是高興的那種抖。
是憋了太久，終於撐不住了的那種。
她張嘴想說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出來，眼淚先掉了。
“媽。”我用氣聲擠出這一個字。
她撲過來，把臉埋在我胸口，哭得渾身發顫。
護士在旁邊喊：“家屬別壓到病人——”
沒用。
她攥著我病號服的領口，像攥著最後一根繩子。
“四天……你在地上躺了四天……”
她說話斷斷續續的，聲音抖成一團。
“媽去你家送湯……按門鈴按了四十多分鐘……沒人開……”
“打電話……你不接……她也不接……”
“後來……從門縫裡……聞到味了……”
我閉上眼。
四天。
我在自己家客廳的地板上，躺了四天。
後來聽醫生說，是突發性腦血管痙攣，加上長期過勞，血壓飆升導致暈厥，倒下去的時候後腦撞在茶幾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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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不算致命，但出血量不小。
如果及時送醫，縫幾針，躺兩天就能出院。
但沒人發現。
我一個人躺在客廳地上，頭底下一攤血，手機就在兩米外的沙發上。
四天。
方語柔呢？
我那位結婚三年的妻子呢？
她在南城。
跟韓紹談項目。
或者說，跟韓紹“談項目”。
這事我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三個月前我就知道了。
她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彈出一條微信。
“柔柔，今晚的房我訂好了，老地方。”
那天晚上她跟我說，公司有應酬，回不來。
我說好。
我沒問，沒吵，沒鬨。
不是因為大度。
是因為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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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個東西塵埃落定。
等我提交了三年零四個月的那份專利審批，正式通過。
然後我就能體麵地離開這個家。
體麵地離開方家。
體麵地離開方語柔。
但我沒等到。
我先倒了。
——
關於方家，我得從頭說。
三年前，我研究生畢業，導師是霍正棠。
搞結構工程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省建築工程協會的副會長，國內橋梁結構領域的頂級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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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關門弟子。
畢業那年，我本來有機會去中建的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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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師幫我遞的簡曆，對方已經口頭答應了。
然後我認識了方語柔。
她是方鼎建設的千金。
方鼎建設，本地排名前十的建築公司，她爸方德明一手創辦。
我們是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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