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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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之後，日子忽然變得很輕。
中鐵建工的顧問合同開始執行了。
第一筆預付款，三百六十萬，到賬的那天，我帶我媽去銀行辦存折。
櫃台小姑娘看到數字的時候，抬頭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手裡提著菜市場的塑料袋。
“這個……確認是轉到這個賬戶嗎？”
“確認。”我說。
小姑娘打印了存折遞過來。
我媽接過去，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看。
看了半天。
然後把存折合上，塞進內側口袋裡，拉鏈拉好。
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走，回家炒菜去。今天買了排骨。”
排骨是十八塊錢一斤的。
她還是覺得二十二的太貴。
我沒說什麼。
跟她一起走出銀行的時候，陽光正好打在地上。
——
後來的事情，不需要我主動打聽，也陸續傳過來了。
方鼎建設失去了我之後，技術部幾乎癱瘓。
錦華苑的事雖然解決了，但甲方已經對方家的技術能力失去了信任。
後續幾個投標項目，方鼎建設全部出局。
原因很簡單——方案質量斷崖式下滑，評審專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差距。
方宇航試圖招新的技術總監，麵試了七八個人，沒一個留得住。
有兩個來了一周就走了。
原因是方宇航外行指揮內行，還要把別人的方案署自己的名。
誰受得了？
第三個月，方鼎建設的資質年審出了問題。
因為核心技術人員流失，好幾個注冊工程師掛靠到期後沒有續簽，企業資質降級。
一級資質降成了二級。
能接的項目範圍直接縮減了一半。
陳北後來給我打電話。
“江哥，公司上個月裁了三十多個人。方總天天在辦公室罵人。方宇航的車被收回去了，說是公司要縮減開支。”
“趙慧蘭呢？”
“聽說跟方總鬨得很凶。說都怪方總當初對你太差，把財神爺逼走了。兩口子在家摔東西，鄰居都聽見了。”
我聽完，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不解恨，也不同情。
就是一種——
水到渠成的平靜。
他們失去的不是我。
是他們自己從來沒正眼看過的東西。
——
三個月後。
我用中鐵建工的顧問費加上錦華苑的谘詢費，在市裡買了一套九十平的房子。
不大，但夠我和我媽住。
朝南，采光好，樓下有個小公園。
我媽搬進去那天，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太陽照著她的白頭發，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
她扭頭跟我說：“這陽台能養花。”
“養。想養什麼養什麼。”
她笑了。
不是那種高興的大笑，是那種——
心終於放下了的笑。
眼角有淚光，但她沒擦。
——
我在新小區樓下碰見過一次方語柔。
是偶然。
她車停在路口等紅燈，我從超市出來，拎著兩袋菜。
隔著車窗，她看到了我。
我也看到了她。
她瘦了不少。
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副駕駛上沒有人。
綠燈亮了。
她的車沒動。
後麵的車按了喇叭。
她這才反應過來，踩了油門。
車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車速很慢。
但她沒搖下車窗。
我也沒有揮手。
車開遠了。
我拎著菜回家。
我媽在廚房喊：“帶蔥了沒有？”
“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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