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府的這日，天朗氣清。
行李早已收拾妥當。
上午，宮裡派來的禦醫正在為宋聞渡複診。
院裡人來人往。
老夫人拉著我的手，滿眼都是不舍，她輕聲問：
「當真……不去與渡兒道個別嗎？」
我搖頭笑笑。
「不了。宋大人正在看診，我還是不要令他分心的好。」
「見與不見，橫豎都是要走的。」
我對著老夫人福了福身。
「望老夫人與大人，此後安康順遂，福澤綿長。」
可我剛走到院門口。
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曾九。
他氣喘籲籲地攔在我麵前，躬身道：
「杜姑娘，請留步。」
「大人說……說他想見您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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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藥味濃得有些嗆人。
宋聞渡剛施針放血完，正懨懨地靠在素輿上，臉色比窗紙還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側過頭，長睫微抬：
「我聽母親說，你今日便要離府？」
「是的，大人。」我溫順地垂下眼簾。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臨行前，可還有別的要求？」
我搖了搖頭：
「該交接的都已交接清楚，再無他求。」
「我不願旁人說宋府苛待了功臣。你照料了我兩年，總該有些補償。」他眉頭微蹙，換了個說辭。
我頓了頓，猶豫半晌，最終還是沒抵住誘惑：
「若當真可以的話……能不能，再賞妾身五百兩銀？」
「嗯？」宋聞渡黑眸裡閃過一絲錯愕。
我不知他是嫌多還是沒聽清，於是重複：
「五百兩，可以嗎？」
「……就這些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
「……若你想繼續留在府中，也並非不能——」
「那……六百兩？」我一怔，小心翼翼地改口。
宋聞渡的話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對一旁的桂山道：
「去賬房，湊六百兩銀票來。」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最終疲憊地擺了擺手：
「罷了。」
「既然你執意要走，我……成全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遞了過來：
「日後若有難處，可持此物來尋我。」
我伸手接過。
正想道謝，眼前的男人卻腦袋一歪。
又雙叒叕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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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揣著玉佩和沉甸甸的銀票。
剛走出宋府大門。
老遠就瞧見柳樹下停著一輛格外寬敞的馬車。
馬夫坐在車轅上，正遠遠地衝我揮手。
「杜姑娘！可算等到您了！」
我疑惑地走上前去。
「這是？」
馬夫利索地跳下車，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了聲音道：
「杜姑娘，這是宋大人今早特意囑咐我，讓我老早就在這兒候著您的。」
我微微一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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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歎道：「大人聽說您的老家在城外。」
「擔心您一個姑娘家帶著包袱，不安全。」
「大人還交代了，車裡備了您愛吃的點心和蜜餞，讓我務必穩穩當當地把您送到家門口。」
我掀開車簾。
車裡鋪著厚軟的墊子。
小幾上擺著城西杏花齋的桂花糕。
我摸摸懷裡那枚玄鷹玉佩。
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高大莊嚴的府邸。
抿唇一笑。
利落地跳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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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遠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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