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脈象雖仍虛浮，但氣血卻異常活絡，五臟六腑皆有回春之象。這等恢複速度，簡直聞所未聞。想必定是這兩年，有精通醫理之人，用極為精妙的手法，日日為您推拿按摩，活血通絡，才會有此奇效。」
他自知欠了她天大的恩情，可心中的荒謬與怪異卻愈發按下葫蘆起了瓢。
「大夫，」宋聞渡鳳眸微眯，沉聲追問，「那依你之見，那昏迷之人……可會對周遭之事留有印象？本官總覺得，自己像是忘了些什麼。像是記憶缺了極大的一塊，倒像是失憶了。」
禦醫聞言，神色愈發不解，他再次細細探了探脈，而後肯定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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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人，昏迷並不代表全無感知。按理說，活人若常年受人如此悉心微至的照料，縱使口不能言、眼不能睜，也該對那人的氣息、聲音、乃至觸碰存有幾分熟悉與親近。」
「更遑論大人並無大病初愈的遲鈍，如今神台清明，腦後也無淤血阻滯，微臣橫看豎看，大人皆無任何血瘀失憶之象啊……」
是了。
他沒有失憶。
他的腦子沒有受損，兩年前大理寺的公案、朝堂的局勢、甚至連遠房親戚的名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可如果他沒失憶，這矛盾又該如何解釋？
宋聞渡眉頭緊鎖，低聲喃道：
「可為什麼，我當時醒來時……對她一點印象也無？」
「就好像，看見了一個陌生人一樣。」
曾九小心翼翼地回答：「大人，這也正常呀，您畢竟昏迷了兩年。」
「我是昏迷，又不是死了。」宋聞渡眉頭緊鎖，「我連她的聲音都覺得陌生。」
宋聞渡盯著案幾上那盆蘭草，黑眸深沉。
若是旁的人與事，忘了便也忘了。
可每每那個女人靠近，他那具久病初愈的軀殼，都會不可抑製地生出極強烈的本能反應——
心跳會莫名失序，呼吸會變得滾燙。
甚至還沒看清她的臉時，他的手就已經想去攥住她的衣角。
那根本不像是盲婚嫁娶的生疏與防備。
宋聞渡長睫顫動。
既然禦醫堅稱他沒有失憶，那這具身體的本能與腦海中的空白便成了無解的死結。
額角青筋又開始突突跳動，他伸手按住了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到底。
是把什麼重要的事忘了？
17
馬車顛簸了大半日，趕在日落前，我回到了清風觀。
還未進門，便聞到一股濃鬱的米粥香氣。
夕陽將空曠的院落染得金黃。
幾張拚湊的破木桌旁，正圍坐著十一個眼巴巴等飯吃的小豆丁。
灶台前。
兄長杜衡正握著大勺攪動熱粥。
妹妹杜若手腳利索地分發著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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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剛好趕上飯點。」我笑著開口。
「阿姐！」
「小妹！」
忙活著的兩人齊刷刷抬頭。
幾個大些的孩子眼尖，率先尖叫著撲了過來。
「黛姐姐回來了！」
兩人呆愣片刻，隨即大喜過望，丟下鍋鏟瓷碗便快步迎了上來。
我一邊摸著幾個孩子的頭，一邊問道：
「爹爹呢？」
杜衡接過話：
「又去後山溶洞裡閉關清修了，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回。」
爹爹並非我們的生父。
十年前那場饑荒，他將我們三個從死人堆裡刨出來，帶回了道觀。
我還記得，那一場饑荒到最後我那傳聞位高權重的生父也沒出現管管我們母子，母親在咽氣前，將我托付給爹爹，隻來得及喚了一聲我的乳名。
爹爹還沒來得及問清我的姓氏，她便去了。
後來，我們這些孩子索性都隨了爹爹的俗家姓。
前些年，邊關戰亂。
爹爹又收留了一批逃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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