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躲不及的女工被燙得慘叫。
屋裡再沒人敢等，大家瘋了一樣幫著撞門。
「一、二！」
「撞！」
門板猛地一震。
「再來！」
「撞！」
17
眾人又撞了幾下，阿姐照著鎖扣旁的門框猛劈。
木框終於裂開，掛著鐵鎖的半扇門轟然向外倒去。
外頭的人呼啦散開。
冷風灌進來的那一刻，屋裡所有人都哭了。
可人一多，反倒更亂。
後頭的人拚命往前擠，前頭有人摔倒。
我眼睜睜看見一個婆子被踩得臉都埋進了泥裡。
阿姐一腳踹翻旁邊的木架，橫在門口。
「不準擠！先抬地上的！」
有人哭喊：「火都燒過來了！」
阿姐吼得比她還大聲。
「你踩死三個，比火燒死一個強是不是！」
最前頭幾個女人愣了一下。
很快有人彎腰，把倒地的人往外拖。
門口終於騰出一條路。
我也跟著往外跑，跑到門邊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阿姐沒出來，她又折回去了。
「阿姐！」我急得要往回衝。
一個女工死死抱住我。
「青棠姐在裡頭！」我瘋了一樣踢她，「放開我！」
她不放。
我隻能隔著人群往裡看。
煙已經濃得看不清人。
我隻聽見阿姐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從裡麵傳出來。
「西邊還有人！」
「杏兒呢！」
「把她拖出來！」
18
過了好一會兒，阿姐才從煙裡鑽出來。
她一隻手拖著杏兒，另一隻手架著個頭發都燒焦了的婦人。
剛跨過門檻，她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撲過去抱住她。
她嗆得直咳。
咳完，第一句話卻是：「陶罐呢？」
我愣住。
她抹了把黑漆漆的臉，「你的麵疙瘩。」
我鼻子一酸。
「都什麼時候了！」
阿姐居然還笑：「白煮了。」
我氣得一拳捶在她肩上。
她疼得「嘶」了一聲。
這時候範管事終於擠了過來，指著燒塌的坊門，氣得手都在抖。
「祝青棠！你知不知道那一屋子是什麼！」
阿姐坐在地上喘氣，抬眼罵他：「幾百個活人，你瞎了？」
範管事噎了一下，急道：「我是說貢緞！」
「哦。」阿姐抹了把臉上的黑灰，「那玩意兒不是還在燒麼，你進去搶。」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剛逃出來的女工全看著範管事，他臉色變了又變，到底沒敢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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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火場還沒冷透，範管事便趁織造署的人尚未來清點損失，把阿姐綁去前院，說要先按局規問罪。
我追過去時，門已經關了。
裡麵傳來竹板落在肉上的悶響。
一下。
又一下。
我整個人都瘋了。
「開門！你們憑什麼打她！」
守門的人把我往外推。
我抱住門柱不撒手。
「是她救的人！你們怎麼不打範管事！」
門裡的人像是聽見了。
範管事冷冷道：「毀壞禦貢，私破坊門，煽動織戶，不打她打誰？」
19
我罵了他祖宗十八代。
罵到嗓子都啞了，裡麵的板子才終於停下。
阿姐被抬出來時，背上的衣裳全濕透了。
血順著裙角往下滴。
我腿都軟了。
她趴在門板上，眼睛卻還睜著。
見了我，第一句話是：「別嚎。」
我哭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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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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