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走，一路心緒翻湧，卻始終理不清半分頭緒。
3.
第二天一早，把希希去輔導班後，我直奔菜市場。
清晨的菜市場喧鬨而充滿生機。
我穿梭在濕漉漉的過道裡，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最終在一個相熟的肉攤前停下，仔細挑選了肉質細膩、肉層厚實的中段肋排和骨髓飽滿的新鮮筒子骨。
我又挑了嫩豆腐、山藥、玉米，還有一把綠油油的菠菜。沉甸甸的菜籃拎在手裡，我卻覺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走在回家的路上，胃裡那股熟悉的、就像揣了塊冰塊在胃裡的不適感又翻上來了。
我忍不住打了個嗝。
唉，這個毛病已經跟著我好幾年了，各種腸胃藥都吃過了，也沒有什麼好轉。
醫生說這是情緒性腸胃不適，得靠自己慢慢調。
好吧，慢慢調。現在還是趕快回家給我媽燉湯比較重要。
想到這裡，我的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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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著到了就趕快先燉湯、收拾家務，可推門看見的一幕，卻瞬間揪緊了我的心。
我媽單單靠著一隻右手，費力地在洗手盆裡搓麻布，清水和泡沫灑得滿地都是，讓人看著又狼狽又心疼。
我趕緊扔下菜籃就衝了過去，小心翼翼把她扶回沙發坐好。
我一邊拿抹布擦掉地上的水漬，一邊忍不住輕聲埋怨她：“這些家務活兒明明說好等我回來弄，偏要自己逞強！萬一再摔了可怎麼辦？”
我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她躺了一上午渾身僵硬，實在閒得心慌，看到茶幾上沾了點臟東西，覺得自己能慢慢收拾，就找了抹布準備擦一下。
我聽見這話鼻子猛地一酸，低頭盯著洗手盆裡的泡沫混著水往下水道流，半天說不出話來。
回想我媽年輕時要顧著工作，還要照顧打小就體弱多病的我，裡裡外外一把抓，從來沒喊過一聲苦一句累。
好不容易退休了，又常常幫著我帶孩子，默默替我分擔著生活中的辛苦。
這下突然半邊身子動不了，要她安安穩穩躺著靠別人照顧，我也理解這比什麼都讓她難受。
我沒再多說什麼，趕快把骨頭焯去血沫後重新放進砂鍋，開了小火慢慢燜著。
砂鍋咕嘟作響，熱氣撲在臉上，可胃裡那塊冰就是化不開。
我突然又打了個嗝。
我下意識用手掌按了按胃部，那裡的皮膚是冰涼的。
我用手揉著胃部，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燉骨頭湯，我總嫌油膩喝不下，媽媽就念叨：“骨頭湯養骨，也養胃，你這孩子從小就脾胃弱，應該多喝一點。”
“那我今天喝一大碗試試，希望有用吧。我實在是太難受了。”我邊想邊繼續做家務。
等把地拖乾、菜也摘乾淨切好碼在盤裡，我這才端著切好的蘋果坐到她身邊陪她說話。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簾紗灑在我媽眼角的皺紋上，我一塊塊喂她吃著蘋果，她輕輕笑著，語氣卻滿是悵然：“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想過，我還有要別人喂、要人照顧的一天。”
“時代真的變了，如今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水平，和從前比完全是天差地別。我這次受傷去醫院診治，全程又快又順利，在家養傷還有你和希希陪在身邊，想來真的太幸福了。”
“回想當年你外婆受傷的時候，缺醫少藥，連正規換藥都做不到，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換一次藥還要往返步行六個小時的鄉村小路趕到別的鎮子找醫生，那時候可真是遭了大罪。”
外婆？
我愣住了。
我從沒聽我媽提過這段往事。
外婆……也傷了左手？
我家左手受過傷的不止小姨、我媽、我，竟然還有外婆！
我們這個家族三代中的四位女性，竟有著一樁無法用巧合解釋的共性——所有人的骨傷，全都落在左側上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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