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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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這三天我過得比上輩子清醒得多。
上輩子我渾渾噩噩的，每天除了乾活就是睡覺，腦子裡想的全是怎麼攢夠錢去縣城。
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開始盤算。
1974年，我手裡沒錢，但我有五十年的記憶。
我記得哪一年糧價漲，哪一年政策變，哪一年哪個行業起來了。
這些東西比什麼金手指都好使。
但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事隻有一件：別再跳進那條河。
7月15號。
我照常去挑水。
路過村口的時候，碰見了趙大嘴。
趙大嘴是我們村的媒婆，嘴巴大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走哪兒八卦就跟到哪兒。
“許衡啊，你娘托我給你物色對象呢，你有啥要求沒？”
“沒有。”我扛著扁擔往前走。
“隔壁柳灣村有個姑娘，叫宋瑤，長得可俊了——”
我腳步頓了一下。
“不認識，不考慮。”
趙大嘴愣了：“你都沒見過人就不考慮？”
“不考慮。”
我走了。
趙大嘴在後麵叨叨了半天，我沒回頭。
上輩子，也是趙大嘴先提的宋瑤。
不過那是在我救了宋瑤之後的事。
趙大嘴說：“哎呀許衡你救了人家姑娘的命，這不就是天賜的姻緣嘛！”
我媽也說好。
宋瑤的父母也同意。
所有人都覺得英雄救美，天作之合。
隻有宋瑤自己，從頭到尾沒表過態。
我當時以為她害羞。
現在想想，她不是害羞。
她是不願意。
但那個年代，一個姑娘被人從河裡撈起來，渾身濕透地被男人抱在懷裡，半個村子都看見了。
不嫁，能怎麼辦？
名聲沒了。
所以她嫁了。
嫁給了一個她不愛的人。
然後恨了一輩子。
我不怪她恨。
但我也不願意再挨那一刀了。
7月16號。
離宋瑤落水還有一天。
我在家修自行車，我爸從屋裡出來，搬了個板凳坐我旁邊。
“衡子。”
“嗯。”
“你媽跟我說，讓你這兩天別去河邊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為啥？”
“那個柳灣村的宋家丫頭，她媽跟你媽打了招呼，說那丫頭明天下午要去河邊洗衣服，讓你別去撞上了，傳出閒話不好。”
我差點笑出來。
上輩子，這句話我媽也說過。
但上輩子我嫌水缸空了，非要去挑水，正好撞上宋瑤落水。
這就是命。
上輩子的命。
“知道了爸，我明天不去。”
我爸點了根煙，又猶豫了一下：“其實那宋家丫頭……你趙嬸說長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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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急。”
“你都二十二了，不急啥？”
“總得找個心裡有我的。”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愣了一下。
我爸也愣了。
然後他笑了：“行，你小子有主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屋了。
我繼續修車。
手上擰螺絲，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明天下午，宋瑤會落水。
我不去救。
但她會不會死？
不會。
因為我記得很清楚，上輩子宋瑤落水之後，除了我，還有一個人也在場。
村東頭的劉根。
劉根比我大兩歲，從小在河邊長大，水性好得很。
上輩子，我跳下去的速度比他快了幾秒，所以功勞全算在我頭上。
劉根站在岸上，看著我把宋瑤撈起來，一句話沒說，轉身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劉根那時候也喜歡宋瑤。
如果我不去，劉根一定會跳。
宋瑤照樣會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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