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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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開春。
陳老頭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咳嗽不斷，有時候痰裡帶血絲。
我勸他去看大夫。
他擺擺手：“看啥看，人老了就是這樣，花那冤枉錢乾啥。”
嘴上這麼說，但修車的時候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有一天差點把挫刀戳進自己手心。
我把他手裡的活接過來。
“師傅，您歇著，外麵的活我接。”
他靠在門框上看我修車，看了半天，突然說了一句：
“許衡，我這鋪子將來留給你。”
我抬頭看他。
“您別胡說。”
“誰胡說了。”他咳了兩聲，“我又沒兒沒女，這鋪子我不留給你留給誰？留給隔壁那個賣雜貨的王八蛋？他眼珠子盯我這地方盯了十年了。”
“師傅——”
“你甭跟我推。”他瞪我一眼，“我這輩子就收了你一個徒弟，你要是不接，我死了也不安心。”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上輩子，陳老頭是自己一個人死的。
沒人送終，鋪子被隔壁的搶了。
這輩子，我起碼能讓他走的時候安心點。
“行，我接。”
陳老頭笑了。
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起。
“好小子。”
春天過完，鋪子的活兒基本全是我在乾了。
陳老頭偶爾出來坐坐，更多時候是在裡屋躺著。
我每天給他熬粥，端到床頭。
他有時候會跟我嘮以前的事。
說他年輕時候也是個有誌氣的小夥子，想去省城闖一闖，結果腿上受了傷，走不了遠路，就窩在了縣城修了一輩子自行車。
“其實也沒啥不好的。”他說，“一輩子乾好一件事，值了。”
我給他掖好被子。
“師傅，您先睡。”
他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嘟囔了一句：“許衡，你比我強，別窩在這個小鋪子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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