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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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秋天。
我去了縣城。
不是去機械廠。
上輩子那個破廠子，1986年就倒閉了，去了就是給自己上套。
我找了一個地方——縣供銷社旁邊的修理鋪。
這個修理鋪的老板叫陳老頭，六十多歲，修自行車修了一輩子，手藝好得很，但沒兒沒女，快乾不動了。
上輩子我聽人提過這個鋪子。
說是陳老頭死後，鋪子被隔壁賣雜貨的占了，後來那塊地皮趕上拆遷，賠了一大筆錢。
我不是衝拆遷去的。
我是衝手藝去的。
七十年代末，自行車是大件。誰家有輛永久或鳳凰，那跟後來有輛奔馳差不多。
修自行車這門手藝，能吃十年的飯。
十年之後，我有別的打算。
我到陳老頭鋪子前的時候，他正趴在一輛破二八大杠上麵擰螺絲。
老花鏡滑到鼻尖上，螺絲擰不動，手直哆嗦。
“大爺，用幫忙不？”
他抬頭看我一眼：“你誰啊？”
“我叫許衡，鄉下來的，想跟您學修車。”
“學修車？”他上下打量我，“你手伸出來。”
我伸出手。
他捏了捏我的手指頭和手掌。
“還行，手不算笨。”他把扳手塞我手裡，“你把這顆螺絲擰下來我看看。”
我接過扳手，一使勁，哢嚓一聲，螺絲下來了。
陳老頭眉毛抖了一下。
“力氣也行。一個月五塊錢，管吃不管住，乾不乾？”
“乾。”
就這樣，我在陳老頭的修理鋪紮下了根。
白天修車，晚上我借住在供銷社後麵的倉庫裡，一張席子鋪地上就算床了。
陳老頭嘴上刻薄，但教東西不藏私。
他發現我學得快，有時候會多說兩句。
“許衡，你這腦子不像乾粗活的，咋不去讀書？”
“讀過，家裡供不起了。”
這是實話。上輩子我初中畢業就沒念了。
“可惜了。”他歎了口氣。
我沒接話。
讀書有讀書的路，不讀書有不讀書的路。
上輩子我的路走窄了，這輩子我自己劈出一條寬的。
日子過得很快。
入冬之前，我已經把修車的活兒摸得門清了。
陳老頭開始讓我獨立接活。
有一天，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推了一輛二八大杠進來。
前輪胎癟了，鏈條也掉了。
“小師傅，能修不？”
“能。您坐會兒。”
我蹲下去，先補胎，再上鏈條。動作利索，十分鐘搞定。
那人看了我一眼。
“手腳挺麻利的。”
“吃這碗飯的，不麻利餓死。”
他笑了。
“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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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衡。”
“我叫方誌國，在縣機械廠當副廠長。”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縣機械廠。
上輩子我就是在那兒乾的，方誌國是副廠長不假，後來還升了廠長。
再後來，他在1982年承包了廠子搞改製，賺了第一桶金，九十年代下海經商，成了本地第一批萬元戶，後來身家過了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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