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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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
年初，政策的風開始吹了。
個體經營的口子一點點鬆動。
有膽大的人開始在街邊擺攤賣東西，賣燒餅的、賣布頭的、賣煤球的，都有。
多數人還在觀望。
怕。
怕政策變回去，怕被扣帽子，怕賠了老本。
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這個口子隻會越開越大。
三月份，我做了第一件大事。
我在供銷社旁邊盤下了一間門麵。
陳老頭留給我的修車鋪太小了，隻能放兩輛車，轉個身都費勁。
新鋪子是原來的三倍大，位置還更好，正對著縣城最大的十字路口。
拿到門麵的那天，有人跑來看熱鬨。
“許衡，你瘋了？這年頭租個鋪子，萬一賠了咋辦？”
我沒搭理他。
我把修車鋪搬到了新地方，多添了一個櫃台。
櫃台上擺了什麼呢？
零件。
自行車零件。
鏈條、輪圈、刹車皮、腳蹬子、車鈴鐺，能想到的我全擺上了。
以前大家修車，零件全靠等——供銷社調貨，一等就是半個月。
現在我這有現貨，即修即換。
這個生意，在1979年的縣城，沒有第二家。
生意好得超出我的預期。
不光縣城的人來，鄉下的也來，騎幾十裡路專門來買零件。
到了年底，我算了一筆賬。
修車加零件，全年淨賺了八百多塊。
八百多塊。
1979年，一個工人一年的工資才三四百。
我乾了別人兩年的活。
方誌國聽說我開了零件店，特意跑來看了一趟。
“許衡，你這腦子，放在廠裡真是屈才了。”
“方廠長說笑了。”
“沒說笑。”他站在我的櫃台前，看了半天。
“你這些零件從哪兒進的？”
“省城的批發市場，我每個月跑一趟。”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改製。
上輩子，方誌國是1982年開始搞承包製的。
他一個人承包了整個機械廠，把產品從農具換成了自行車零件，後來又做摩托車配件，一步步做大。
他缺什麼？
缺一個懂市場的人。
上輩子他找了別人。
這輩子，我已經在他的視線範圍裡了。
但我不急著湊上去。
做生意跟做人一樣，急了就輸了。
我隻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該來的，會來。
這年冬天，有一件事值得記一下。
臘月二十八，我回鄉下過年。
一進村就碰見了劉根。
他胖了不少，臉上紅光滿麵，一看就是日子過得不錯。
“許衡！好久不見了！”他摟住我肩膀，熱情得很。
“劉根，恭喜啊，聽說你跟嫂子明年就辦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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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定了定了，三月初六。到時候你可得來啊。”
“一定來。”
他鬆開我，回頭喊了一聲：“瑤瑤，過來，許衡回來了！”
宋瑤從後麵走過來。
五年沒見了。
她長開了，比我記憶中更好看。
但不一樣了。
上輩子這張臉我看了二十多年，從年輕看到老，從笑看到不笑。
我太熟了。
熟到我能看出她嘴角那個弧度是真笑還是假笑。
現在，是真笑。
“許衡哥，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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