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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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年初，我去省城找林舒。
我帶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罐子家裡自己醃的臘八蒜，翠綠翠綠的，是我媽親手醃的。
另一樣是一張廠裡的技術合作意向書。
臘八蒜是給林舒的。
意向書是給她爸的。
林舒的父親林教授，在省城工學院教機械製造，人脈廣得很。
方誌國想擴大產品線，需要技術支持。省城的大學是最好的合作對象。
但這不是我去找林舒的真正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見她。
到了省城，林舒來火車站接我。
穿了一件紅色的棉襖，遠遠地就衝我揮手。
“許衡！這邊！”
我扛著大包小包走過去。
她一把搶過我手裡的罐子：“什麼呀這是？”
“臘八蒜，我媽醃的。”
她擰開蓋子聞了一下，眼睛亮了。
“真香！”
“你輕點，別灑了。”
“知道知道。”她抱著罐子，走在前麵，步子快得我跟不上。
然後突然回頭看我。
“許衡，你笑了。”
“沒有。”
“笑了。你平時不怎麼笑的。”
我把臉別過去。
她在後麵悶聲樂。
見了林教授。
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近視鏡，一看就是知識分子。
我把意向書遞過去，把廠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產品方向、技術瓶頸、市場預期，數據清清楚楚。
林教授聽完，推了推眼鏡。
“小許，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初中畢業。”
他愣住了。
林舒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爸，人家許衡是實戰派，比你們學院裡那些隻會寫論文的強多了。”
林教授瞪了女兒一眼，又看看我。
“初中畢業能做到這個程度，不簡單。”
他答應了合作。
後來我才知道，林舒提前跟她爸吹了一個月的風。
“許衡這個人靠譜”“許衡那個人手藝好”“許衡很有想法”。
吹得她爸都煩了，說“行行行，讓他來我見見”。
回來的路上，林舒問我：“合作的事談成了，你高興不？”
“高興。”
“那你請我吃飯。”
“吃什麼？”
“國營飯店的紅燒肉。”
我帶她去吃了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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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吃了三碗米飯。
吃完抹了抹嘴，靠在椅背上，一臉滿足。
“許衡。”
“嗯。”
“你對我到底什麼意思？”
我筷子差點掉了。
“你從1981年就開始幫我，幫了快兩年了，進貨幫忙，修東西幫忙，連我爸那關你都幫我過了。你要是對我沒意思，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她說得直來直去。
跟宋瑤完全不一樣。
宋瑤從來不會主動問“你對我什麼意思”。她隻會沉默，讓你猜，猜到死也猜不透。
我放下筷子。
“我對你有意思。”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嘴上還是硬：“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在等。”
“等什麼？”
“等我配得上你的時候。”
她愣了一下。
然後眼眶紅了。
“許衡，你這個人……”
她沒說完。
我也沒追問。
有些話不用說完。
1983年夏天，我跟林舒正式確定了關係。
我媽知道後樂壞了，連夜殺了隻雞燉了湯，非要讓我帶去省城給林舒補補。
“省城姑娘瘦，得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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