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把手放下！知微，把手放下！媽求你了！”
媽媽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癱倒在門框旁。
膝蓋撞在木茬上磕得鮮血淋漓，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她徹底被逼瘋了。
短短幾個小時內，她將時間回退到了一天前、三天前，甚至整個星期的起點。
然而這台詭異的遙控器能倒轉物質和肉體的時鐘，
卻根本抹不去我靈魂深處早已死透的執念。
無論時間被回溯到哪一個節點。
隻要我睜開眼，確定自己重新活在她的掌心裡，
我的身體就會像上了發條的自毀機器，
立刻尋找一切可以奔赴死亡的媒介。
第二次，我趁她買菜的間隙，
反鎖房門從三樓的陽台毫不猶豫地翻身躍下。
骨骼碎裂的脆響聲中，
我躺在水泥地上一邊咳血一邊對著趕回來的她笑。
第三次，在辦公室的檔案庫裡，
我抓起整瓶工業除鏽劑仰頭灌了下去。
燒焦的食道讓我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第四次、第五次、第十次……
當年，媽媽為了磨平我想當個天文學家的妄念，
逼著我妥協了整整九十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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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命運的齒輪精準地咬合回了原點。
這九十九次毫無尊嚴的重置，
化作了這世間最殘忍的因果審判。
它逼著這個自詡全天下最愛我、以掌控我為生的女人，
親眼目睹自己的親生骨肉，以各種各樣的姿態，
在自己懷裡一次次由溫熱變得冰冷僵硬。
為了讓我活著，媽媽甚至找來粗麻繩，
哭著將我的四肢牢牢綁在鐵藝床架上。
她幾天幾夜不敢合眼，頭發大把大把地脫落。
眼眶熬得血紅潰爛，像個遊魂一樣端著米湯一口一口往我嘴裡強灌。
“吃一口……知微，吃一口好不好？媽媽給你燉了雞湯……”
我靜靜地看著頭頂開裂的天花板，牙關緊咬，
連一滴水都咽不下去。
在她再次試圖撬開我嘴唇的瞬間，
我用儘全身僅剩的力氣，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滾燙的鮮血混雜著唾沫噴濺出來，淋了她滿頭滿臉。
在第九十次重置的黎明。
天邊泛起死灰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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