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媽媽的眼神裡出現恐慌，
她不敢拒絕，甚至連猶豫的力氣都沒有了。
第二天清晨，家屬院的鄰居路過我家門前時，都以為自己撞見了鬼。
那個平日裡在機關大院昂首挺胸的檔案室主任梁蕙蘭，
如今弓著背脊，
像個受驚的家雀一樣在縣城的舊書攤前發了瘋似地翻找東西。
日落時分，她抱回了一整箱落滿灰塵的高中文科理科教材，
甚至還有幾本七八十年代出版的天文圖譜。
她小心翼翼地把這些書整整齊齊碼在我的床頭櫃上，
用粗糙的手掌反複撫平卷翹的書角。
“知微，你看……媽媽給你找來了，你不是愛看星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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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床邊，局促地搓著圍裙，
臉上擠出極其卑微討好的笑意。
“明天開始，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媽媽不攔著你了，媽媽天天給你做魚湯補腦子。”
我靠在床頭，目光掠過那些泛黃發黴的書脊，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這些東西，在我十六歲那年是甘霖，在二十二歲那年是退路。
可到了二十七歲這年，
在經曆了重度抑鬱、未婚夫橫死之後。
它們不過是一堆散發著腐爛紙漿味的廢紙。
媽媽見我沒有反應，心慌意亂地轉身跑進廚房。
片刻後，她端著一隻青瓷大碗顫顫巍巍地走過來，
裡麵是騰著白汽的人參乳鴿湯。
她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到溫涼，湊到我嘴邊。
“知微，喝一口吧，你已經兩天沒進米水了，身子骨哪能熬得住？”
她的眼神裡滿是哀求，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再也找不出一絲曾經的專橫。
我冷漠地注視著那勺乳黃色的湯汁。
下一秒，我揚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白瓷碗底。
“啪嚓！”
滾燙濃稠的湯水瞬間潑灑開來，
結結實實澆在媽媽單薄的毛衣前襟上。
瓷碗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油膩的湯汁混雜著肉塊濺了一地。
“嘶——”
媽媽被燙得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瑟縮了一下。
可她不僅沒有發火，甚至連一聲痛呼都不敢宣之於口。
相反，她眼裡的驚恐更甚，
撲通一聲再次跪在那些滾燙的碎瓷片上，
抬手對著自己的臉頰狠狠抽了兩個清脆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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