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沒怪你。我就是想說，我爸糖尿病，飲食上確實得注意。”
“我知道他有糖尿病。”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可你也得理解，我一個人上班、做飯、收拾家，你大哥天天加班到九十點。我容易嗎？”
我沒有說出那句話——
我和陳牧照顧爸媽三年，也上班，也做飯，也帶孩子，也沒覺得自己容易。
但我沒說。
我隻說了一句：“嫂子，麻煩你這幾天做飯少放糖，少油。我周末過來一趟，帶我爸去查查。”
“你要來？”
“嗯。”
“行吧。”
她掛了電話。
我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屏幕上沒排完的書稿，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周六一早，我坐高鐵去了省城。
兩個半小時。
到大哥家的時候，將近中午。
大嫂開的門。
她穿著家居服，頭發紮了個丸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來了？”
“嗯。”
她側身讓我進去。
客廳裡電視開著，沒人看。
我走到小臥室門口，敲了兩下。
我爸坐在床邊，手裡拿著血糖儀，正在紮手指。
我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毛毯。
“爸。”
他抬頭看我。
“你來乾什麼？”
“帶你去醫院查一下。”
“不用。就是這幾天沒控製好。”
“14.7不是沒控製好，是失控了。”
他擰著眉毛沒說話。
我看了看那間小臥室。
大概十來平，一張一米五的床占了大半麵積。
窗台上放著藥盒、血糖儀、還有一小袋沒吃完的餅乾。
“這餅乾誰買的？”
我媽說：“你嫂子說早上怕我們餓，放這兒墊一口。”
我把餅乾拿起來看了看配料表。
第一行：白砂糖。我沒說話，把餅乾裝進自己包裡。
下午，我帶我爸去了省城人民醫院。
掛號、抽血、查糖化血紅蛋白。
結果要等兩天。
醫生看了看近期的血糖記錄，說：“最近飲食一定不規律。空腹血糖連續三天超過12，得調藥了。”
我在醫生辦公室拍了張化驗單的照片，發到家族群裡。
沒有配文字。
大哥秒回：“怎麼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說：“爸空腹血糖連續超標。醫生說得調藥。”
群裡安靜了幾秒。
三哥說：“嚴不嚴重？”
我說：“暫時沒有並發症。但再這樣下去不好說。”
二哥發了個捂臉的表情。
大嫂沒說話。
那天晚上，大哥下班回來了。
他難得在七點前到家。
進門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來的？”
“中午。”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看了看茶幾上的化驗單。
“藥調了？”
“調了。醫生加了一種，吃兩周複查。”
他點頭。
大嫂在廚房做飯。
我走進去，看了看灶台上的菜。
紅燒排骨，乾煸四季豆，一個清炒油菜。紅燒排骨的醬色很重。
“嫂子，排骨是給爸做的？”
“你大哥愛吃。”
“爸能吃嗎？”
大嫂停下鏟子，轉過頭看我。
“小晚，你今天來了好幾個小時了，有什麼話你直說。”
我看著她。
“我沒什麼要直說的。我就是想問，這三個月，你打算怎麼安排爸媽的飲食？”
她把鏟子放下。
“我已經儘力了。”
“那餅乾是怎麼回事？”
“什麼餅乾？”
“窗台上那袋含糖餅乾。你說給爸媽早上墊嘴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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