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供不起四個孩子讀書的時候，是他先退的學，去工地搬磚。
他供我讀完大學。
我至今記得他寄學費來的時候，彙款單上的字歪歪扭扭，跟我爸一個樣。
我心軟了。
“哥，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把煙盒收進口袋。
“那就別拿那種眼神看我。”
我說：“好。”
第二天我坐高鐵回去。
走之前，我去小臥室跟爸媽告別。
我爸正用手機聽評書，看見我拎著包進來，把音量調小了。
“走了？”
“嗯。藥按時吃，餅乾不準再碰。”
“知道了。”
我媽站起來送我。
她走到門口，膝蓋又卡了一下，扶著門框緩了一口氣。
我回頭看她。
她衝我擺了擺手。
“別擔心。”
我上了高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麥田和水塔往後退。
手機響了一下。
是三哥發來的消息：“妹，大嫂那邊還好吧？”
我回：“還好。”
“爸的血糖怎麼樣？”
“調了藥，等複查。”
他發了個“嗯”。
然後又發了一條：“下一輪到我家。我跟萍子已經在收拾房間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三哥在三個哥哥裡，離我最近，年齡也最近。
他隻比我大三歲。
小時候是他帶我上下學，下雨天背我過水坑。
他的性格不像大哥那麼硬，也不像二哥那麼滑。
他悶，但靠得住。
三嫂王萍是小學老師，性格直，嗓門大，但心不壞。
如果三哥家能扛住三個月，這個輪養方案就算成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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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他一句：“辛苦你了，三哥。”
他回：“一家人說什麼辛苦。”
大哥家的三個月，像一場漫長的測試。
中間出了兩次狀況。
第一次是我媽半夜膝蓋疼得睡不著，自己爬起來貼膏藥。
她不好意思開燈，怕吵到我爸。
黑燈瞎火裡貼歪了，第二天早上才發現貼在了小腿上。
大嫂知道後說了一句：“媽，疼就喊我。”
但之後我媽再疼的時候，還是沒喊過。
第二次是我爸去衛生間，夜裡地上有水，滑了一跤。
沒摔著，但門框上蹭了一塊皮。
大嫂第二天買了防滑墊。
我在視頻裡看到了。
說實話，這件事她做得快。
可我心裡還是有個結——為什麼非得等人摔了才買？
三個月到期的前一周，大哥在群裡說：“爸媽在我這兒住著挺好的。要不多住一陣？”
我看了看這條消息，覺得不太對。
然後我媽打來電話。
“你大哥說多住一陣。”
“你們想多住嗎？”
我媽沉默了幾秒。
“你爸不想。”
“那就按原計劃。”
“你嫂子可能不高興。”
“她不高興也得按規矩來。這是爸定的。”
我媽歎了口氣。
“你嫂子其實也不容易。”
“我知道。但三個月就是三個月。”
掛了電話，我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大哥為什麼突然說多住一陣？是真的孝順，還是怕接下來輪到二哥、三哥家出問題？
第三個月零三天，我爸我媽從省城回來了。
不是大哥送的，是三哥開車去接的。
我在小區門口等著。
遠遠看到那輛黑色SUV拐進來。
三哥先下車，幫著搬行李。
我爸慢慢下了車，腿腳比三個月前又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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