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了，他開始到場。
三哥家：王萍依然是那個嗓門最大、脾氣最直的嫂子。
她做飯快、利索、不講究擺盤。但每一碗飯都熱騰騰的。
我爸說，在老三家吃飯最舒服。
“為什麼？”
“因為萍子不客氣。把我當自家人，不當客人。”
我家：依然是爸媽待得最長的地方。
陳牧習慣了，他不再覺得累。
或者說，他把累當成了日常。
每天晚上幫爸量血壓、記血糖。
每個周末檢查藥量夠不夠，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像在做自己的事。
我問過他：“你真不覺得累了？”
他想了想。
“習慣了。”
“習慣就是不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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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習慣了就是知道為什麼要累。”
有一天晚上，我在收拾爸媽房間的時候，在枕頭底下看到了那個藍色本子。
第四本。
最新的一頁上寫著幾行字。
字比以前大了很多，有些地方的墨水糊了，但每個字都能認出來。
我蹲在床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十月十七日。晴。小晚下班回來給我量血糖。5.6。她最近瘦了，可能是工作忙。想讓她少操心，但嘴上說不出口。陳牧晚上十點半才回來。他進門先問我吃了沒。我說吃了。他去廚房給自己下了碗麵。他以為我睡了。其實我聽到了。他把麵吃完又把碗洗了。廚房燈關了。客廳燈關了。走廊燈關了。然後他站在我們臥室門口，聽了一會兒。確認我和老伴都安穩了，才回自己屋。這孩子，跟小晚一樣。心裡有人。”
我蹲在那兒，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我用手背使勁擦了一下。
然後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
放的時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被看見了。
所有的付出，不需要說出口，有人在記。
兩年後。
我爸七十八了，我媽七十四。
爸的腿腳越來越慢，媽的膝蓋又犯過一次，但沒有上次那麼嚴重。
他們依然在四個孩子家輪著住。
不同的是，現在每次輪換的時候，不再需要我爸發通知了。
每家自己記著日子。
到了時間，接的那家主動來。
有時候大嫂趙敏會提前一天在群裡說：“後天來接爸媽。被褥洗好了。冰箱裡備了兩天的菜。”
有時候三嫂王萍直接開車來。
“走吧爸媽。回我們家。”
我媽每次換地方的時候都會有點不舍。
她在每個家裡住久了，都會跟那個家的節奏長在一起。
“在大哥家習慣了，又要去老三家。”
“在老三家習慣了，又要回小晚家。”
但她不再抱怨了，因為每個家都有她的位置，有一個房間是她的，有一雙拖鞋是她的，有一套碗筷是她的。
我爸的藍色本子寫到了第五本。
字越來越大，越來越歪。
有一天他跟我說：“寫不動了。”
我說：“那就別寫了。”
“不行。”
“為什麼？”
“寫著，就知道你們都在。”
我拿過他手裡的筆。
“我幫你寫。”
“你寫？”
“嗯。你說，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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