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飯碗還想不想要了？”
我沒接話。
我知道這種人。
他不是來講理的，他是來嚇唬人的。
這五年，他媽的醫藥費我墊，人情我搭，他連醫院大門都沒進過一次。
他媽住院那回，護士打電話讓家屬來陪護，他在電話裡說：”不是有周醫生嗎？”
現在他倒來主持正義了。
我從抽屜裡拿出兩份文件，一份是醫務人員的行為規定，一份是困難補貼的申領條件。
條件那頁上有一行我提前劃好的紅線。
我把它推到他麵前。
”念一下。”
秦衛東皺著眉掃了一眼，念出聲：
”申領人的兒女名下不能有汽車，不能有兩套以上房子……”
念到一半，他卡住了。
”你去年提的那輛車，落的是你自己的名字吧？”我問。
他的臉漲紅了，梗著脖子：”車是我跑業務用的！那是吃飯的家夥！再說了，補貼又不發給我，是發給我媽的，你憑什麼拿我的車說事？”
”文件沒寫跑業務的車可以例外。”我不緊不慢，”名下有車，就是不符合。”
”就跟你們那封舉報信一樣。那根玉米值不值錢，是不是你媽硬塞給我的，通報裡一個字沒提。規矩隻認一條——收了，就是違規。”
秦衛東被噎住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換了個路數，聲音突然軟下來，帶著哭腔。
”周醫生，我媽七十多了，老病號，你就忍心看她沒錢看病？你們當醫生的，不講醫德了嗎？”
”您去年換車花了十幾萬，講過孝道嗎？”我說，”您媽住院五年，押金是我墊的，陪床是鄰居搭的手，您一次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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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跟我談忍心？”
”不能因為占慣了便宜，就要求規矩替你破例。這道理是你們舉報信裡教我的，我學得很快。”
他臉上的哭腔瞬間消失了，眼睛裡露出一種被戳穿之後的凶相。
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手機，湊到我臉前晃了晃
”行，都錄下來了。周醫生，你橫。”
”你別得意。這醫院裡，有把柄的不止你一個。我們一封信能辦了你，就能辦第二個、第三個。”
走廊裡，他扶著不知什麼時候到的秦老太往外走，故意提高了嗓門。
”媽，別怕！咱們不向違規的醫生低頭！這世道，就得有人較真！好人要是都忍著，壞人就翻天了！”
秦老太配合地抹著眼淚。
有個不明真相的大娘還真上去扶了她一把：”老姐姐，怎麼了這是？”
秦老太拉著人家的手就開始哭訴：”那個周醫生，見死不救啊……”
我坐在原地，聽著他們的聲音遠去。
他們不知道，現在他們的囂張以後都是要還的。
秦衛東那句”有把柄的不止你一個”，很快應驗了。
先出事的是老鄭。
老鄭是內科的老大夫，快退休的人了，脾氣好得出名。
有個病人缺鈣，問他買什麼補，他隨口說了句：”藥店裡那個國產牌子的鈣片就行，二十來塊，別買保健品交智商稅。”
一周後，市裡的督查電話打到醫院——舉報老鄭”跟藥店勾結，拿回扣，忽悠病人出去買藥”。
一句為病人省錢的好心話，被掰成了”拿回扣”。
老鄭被叫去談話，寫說明，一遍一遍地自證清白。
六十歲的人，血壓當場飆到一百八，在辦公室吞了兩片降壓藥，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
他被談話那天，秦老太就坐在一樓大廳裡，跟幾個不認識的病人閒聊，聲音不小：”那個老鄭啊，肯定拿了藥店的好處，要不他推薦得那麼起勁？我舉報他，是為大家好。”
舉報材料的落款處，她的手印紅得刺眼。
而就在半年前，老鄭還給她免費量了一冬天的血壓。
緊接著是護士長。
她惦記著一個剛做完手術的老病人，下班後打了個電話，提醒對方按時回來複查。
第二天，舉報又來了：”下班時間騷擾病人，變著法拉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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