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你害成那樣，你還給她看病？”
我在病曆上簽完字，筆帽扣好。
”規矩讓我看，我就看。”
”規矩之外，一步不多走。”
老鄭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入冬那天，護士跟我說，秦老太在窗口打聽，想掛我周五的專家號——那個號，是我恢複出專家門診後新開的，一號難求。
護士按流程回複她：本周號已滿，下周一早上七點，係統統一放號，先到先得。
聽說她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不能給我留一個嗎？我是老病號。”
窗口小姑娘的回答很標準：
”阿姨，放號規則對所有人一樣。誰來，都一樣。”
一年後的一個深夜，我在急診輪值。
淩晨一點多，分診台那邊起了動靜。
一個老太太攥著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扒著台子，聲音又啞又急：
”閨女，通融通融，先給我看，錢我後頭補……我兒子電話打不通，我卡裡的錢取不出來……”
分診護士的聲音不冷不熱，字字照章：
”阿姨，按規定，先交錢建檔，再評估分診。不是危重情況就按順序候診。這是全院流程，誰來都一樣，我通融了要擔責的。”
那條”零通融”的分診細則，我記得很清楚。
正是兩年前那封舉報信之後，全院整改立下的規矩之一——杜絕一切人情操作，一切按流程。
是她親手舉報出來的規矩。
老太太還在磨：”我以前在這看了好多年了，我認識你們周醫生……”
我從值班室出來，正好走到分診台。
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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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老太。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難堪、悔恨、還有一點微弱的指望，翻湧著湧上來，又一點點沉下去。
她先別開了臉。
我拿過分診記錄看了一眼：血壓平穩，心跳正常，說是胸口發悶，沒有危重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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