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下：
”阿姨，專家麵診谘詢是單獨收費的項目，十五分鐘一千二，您約哪天？”
”我是貴賓！”
”貴賓套餐裡包的是療程服務，不含額外谘詢哦。都寫在服務清單裡的，您簽過字。”
第二個療程砸進去，母子倆前後花了十六萬多，掏空了秦老太的養老錢，還搭上秦衛東的一筆存款。
而秦老太自己偷偷去區醫院抽血化驗——各項指標，比轉院前還差。
母子倆拿著區醫院的化驗單殺到康壽國際，要求按協議全額退款外加賠償。
法務部的人不慌不忙，推過來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康壽自己實驗室出的檢查報告：各項指標”明顯好轉”。
”協議第九條，療效好壞以本中心的檢查數據為唯一標準。外麵醫院的報告，我們不認。”
第二份，是違約告知函。
”協議第十二條，客戶單方麵質疑療效、中斷療程的，算違約，要付違約金三萬元整。”
秦衛東當場跳起來：”你們這是詐騙！”
法務笑了笑，慢條斯理地把合同翻到簽字頁，指著上麵兩個紅手印：
”秦先生，白紙黑字，一式兩份，逐條確認，摁的手印。”
”我聽說您母親是個很講規矩的人，舉報過好幾個醫生？那您應該懂——”
”合同，就是規矩。規矩麵前，可沒有討價還價。”
三天後，康壽以”客戶身體情況不穩定，超出本中心服務範圍”為由，”依規”終止服務，把秦老太請出了貴賓病房。
母子倆站在康壽國際氣派的旋轉門外，寒風卷著落葉打在腿上。
十六萬沒了，還欠著三萬違約金。
秦老太的病，比半年前重了一截。
天底下，隻剩一個地方能回了。
他們回來的那天，候診廳坐滿了人。
秦老太進門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來。
半年時間，她瘦脫了相，頭發全白了，走路要扶牆。
她挪到我診台前，還沒等我開口，膝蓋一彎，直挺挺跪了下去。
”周醫生……我錯了……”
她哭得整個人都在抖：”那地方是吃人的啊……我的養老錢全沒了……你重新收下我吧，幫我把補貼弄回來，幫我告他們……我給你磕頭……”
秦衛東站在旁邊，腰也彎了下來，聲音又軟又黏：”周醫生，過去的事是我們糊塗。以後我們把您當親人孝敬，逢年過節……”
候診廳裡瞬間炸開了。
”這不是舉報周醫生那個老太太嗎？就為一根玉米把人五萬塊獎金舉報沒了那個？”
”喲，把全科室醫生挨個舉報了一遍，現在有臉跪回來了？”
”白眼狼啊這是。周醫生墊了她多少錢？她倒好，紅手印摁得比誰都利索。”
議論聲一句比一句響，像鞭子一樣抽在母子倆身上。
秦衛東的臉憋成了豬肝色，頭都不敢抬。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秦老太。
五年前，為了給她爭一個補貼名額，我也曾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過人。
可我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秦阿姨，您起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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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她被攙起來，才慢慢開口：
”您今天下跪，不是因為知道錯了。”
”您是終於發現，沒有我墊的錢，沒有那些替您扛著風險開的綠燈，您兜裡那點養老錢，根本撐不起您想要的體麵。”
她的哭聲一下卡住了。
”這五年，加號是我加的，專家號是我豁出臉約的，報銷材料是我一頁頁替您磨出來的。您享受得太順了，順到以為這一切是您理所應當的待遇。”
”所以您一腳踹開我的時候，一點都不心疼。您以為換個地方，照樣有人捧著您。”
”康壽國際沒有騙您。它隻是撕開了給您看——在真正隻講規矩不講人情的地方，您什麼特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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