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清楚顧錦煙錙銖必較的性子。
我身上這件仙裙,在她眼裡不過是那朵花、那件小襖。
她眼裡似乎永遠隻能看到這些。
但此時的我,無心跟她掰扯這些。
我抬手將這瓶仙露灑向人間。
仙露化為甘霖,降下一場提前的春雨。
有個小男孩淋雨後,雙眸長出了瞳孔,他視線複明的瞬間,驚喜地大呼:
「我看得見了!我看得見了!這雨能讓人長出新的眼珠子!」
於是許多許多失去瞳孔的人們聞言摸索著出來,爭先恐後地淋這場甘露。
就連躲在皇宮裡的皇帝、皇後、那些我眼熟的皇親貴胄。
還有我那前世的夫君太子殿下——也急著跑出來和所有人爭搶這場能使眼睛複明的甘露。
他們睜著空洞的眼眶,跟他們看不上的平民、宮女、太監一起爭搶這場雨水。
我冷眼俯視著這群皇族貴人——他們自詡清高,視平民奴才如草芥,更視前世的我、昔日的我如螻蟻。
但此時此地,這群皇族在我的眼裡,又何嘗不是——靠我施舍的螻蟻呢?
一陣風拂來,我的騰雲術還未完全熟練,身形有些不穩,雙眸上的仙綃也被風吹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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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眼餘光下,我撞見了凡間一雙清澈的眼睛。
那是個在冬日隻穿著薄布衣的少年。
滿城被豔鬼挖眼的瞎子裡,隻有這個少年睜著他清澈的雙瞳,在慌亂的人群裡,鎮靜地仰視著我。
好色是人之常情,北越國沒有得失瞳疫的人,屈指可數。
這少年渾身長滿凍瘡,站定在雨中。
仙露滴入雙眸,能化作新的瞳孔。
而少年不需要新的瞳孔。
於是仙露落在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上,為他療愈一切病痛。
少年察覺到身體的變化,虔誠朝我跪下朝拜
——他是這場甘露裡,第一個跪我的人。
我想起華祈的叮囑,怕豔鬼偷襲我,忙把仙綃重新覆上雙眼。
與此同時,人間所有人都長出了新瞳孔。
他們複明後看到的第一幕便是——我一身飄逸白衣,眼覆仙綃白紗,騰雲駕霧,為他們降下仙露。
「神女,是神女顯靈了!」
有人大喊,朝我跪下。
我看到——
昔日輕視我的爹爹,震驚地仰望著我,膝蓋軟軟跪下。
連那位嫡母劉氏,也因為我的救贖,心甘情願地朝我跪地叩拜,大喊神女顯靈了!
皇宮裡,皇帝、皇後也朝我下跪,謝我救還他們雙眸。
太子更滿臉癡迷地仰望著我:「神女,是神女救了我!」
顧錦煙瞪大了眼睛,她震驚地看著我,咬牙懊悔:「那瓶仙露,竟然是這麼用的?!」
她從頭至尾地見證了我如何拋灑仙露、拯救世人。
她難以置信,前世她上天後,也沒少飛到眾人麵前炫耀自己的仙女之姿。
人間新奇仰望她的人有,但從沒有人主動跪拜她,奉她為神女。
她不曾救人,自然沒有人會敬仰她。
華祈把這瓶仙露給我時,我的確動過喝下去獲得長生不老的欲念。
但轉念一想,難道前世顧錦煙沒有得到過這瓶仙露嗎?
以她的性子,肯定在得到仙露的當下就喝得一滴不剩了。
可她最終不還是快速衰老被踹下天界了嗎?
可見,這瓶仙露根本就不能讓人長生不老。
那仙娥偏巧就在我的麵前提起失瞳疫。
我便知,這不過是華祈上神考驗我的第一關。
想來前世,顧錦煙把那瓶仙露迫不及待全灌進自己口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會被踹下天界的結局。
姐姐啊姐姐,有你這個前車之鑒在,我的成仙之路,自然要踩著你這個石頭小心過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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