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洵出征歸來,不顧眾人恥笑,納異族女子為妾。
而我不哭不鬨,連同她腹中的孩兒一同接納。
因為我天生不易受孕,顧洵早已允諾過。
她腹中的孩兒無論男女,都將認我為母。
孩子出生後,我視其為己出。
助他長大成材,娶妻生子。
我以為此生知足時。
聽到夫君背地裡,教導外出任官的兒子。
「你雖喊了她二十年母親,但為父希望你莫要忘了,究竟是誰十月懷胎誕下了你。」
「畢竟她向來強勢,又有娘家倚仗,若非當年將你抱去,恐怕府裡根本沒有你們娘倆的立足之地。」
「兒子曉得,我喚她一聲母親已是最大的退讓。」
「在兒子心中永遠隻有一個阿娘。」
「那個女人待我嚴厲苛責,又讓阿娘一生都困於內宅見不得光,如此為人,她豈能配得?」
那時候,我因常年操勞,早已病入膏肓。
床前無人伺候,我想起身端起桌上早已涼掉的湯藥,卻不慎打翻了紅燭。
醒來,卻發現自己立於門前。
眼前是年輕麵貌的顧洵,正扶著身懷六甲的玉璃下了馬車。
「錦音。」見我盯著,顧洵立即鬆開身旁女子的手。
我不為所動,眯著眼緩緩掃過這二人的臉。
最後目光落在了女子微微隆起的腹部。
顧洵頓時慌張起來,一時有些語塞。
「錦音,這是玉、玉璃,她因為打仗失了家人,無家可歸,所以......」
所以身為我的丈夫,便善心大發地給了她一個家嗎?
顧家原是百年清譽世家,幾代為官,如今落魄得隻剩下顧洵這一個獨苗。
我父親憐惜他有將帥之才,將其納入麾下,而我對他一見傾心。
後來他立下軍令狀,奉旨平息叛亂。
我為了令他放心,便在臨行前嫁與他,為他操持家中的一切。
前世麵對此情此景。
怒火中燒的我,毫不猶豫提起侍女手中的酒壺砸過去。
那裡麵本來是為他接風洗塵用的、他最愛的陳釀。
本來一臉漠然的玉璃也慌張起來。
顧洵連忙抱著她,將她徹底擋在懷裡。
自己則迎著「凶器」而上。
顧洵額頭被砸了一個大口子,鮮血直流。
凱旋而歸的將軍首日歸家,卻被妻子當眾砸破了腦袋,一時成了京中笑話。
我也因此得了個「悍婦」的名頭。
哪怕日後我賢惠大方,善待側室,疼愛庶子,名聲壞掉便是壞掉了。
傷了顧洵後,我一時後怕,在房內獨自傷心落淚。
顧洵並沒有怪我,反而在處理完傷口後就來找我。
我哭得更大聲了,將頭埋在他胸口,問他是不是嫌棄我了。
他輕輕刮我的鼻頭,笑說:
「淩帥將你親手交到我的手中,他待我恩重如山,你與我青梅竹馬,我自然不會負了你。」
我憋紅了臉低著頭沉默不語,他又揉揉我的頭:「以後莫要這樣了。」
我以為他說的是以後不要再生氣了。
後來才知道,我那麼做,他在外麵會丟了麵子。
雖然我是淩家長女,生來衣食無憂,從小便學著端莊有禮。
但難免沾染了些父兄在軍中的習慣,做起事來風風火火。
這些舉動在旁人眼裡,便是舉止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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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顧洵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玉璃。
儘管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又風塵仆仆,儘顯倦態,卻更襯得其楚楚可憐。
後來她正式入府,也恪守本分,安安靜靜,從不搞吃醋爭寵的那一套。
莫說顧洵,若是我對她說重了幾分,旁人都覺得,是我這個凶惡主母欺辱了她。
回到眼下,顧洵還在等著我開口。
而我似乎已經真的不生氣了。
前世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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