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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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那天在滬城郊區的一個影視基地。
節目叫《少年交換生》，據說是今年的熱門綜藝，某衛視的王牌節目。
形式很簡單——四個城市家庭的孩子去農村，四個農村家庭的孩子來城市，互換生活兩周，全程直播加錄製。
我到的時候，其他三個城市孩子已經在了。
一個穿潮牌衛衣的高個男生，頭發染了一綹金色，正翹著腿刷手機。
一個背名牌雙肩包的女生，指甲做得精致，在跟媽媽視頻通話。
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安安靜靜坐在角落看書。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合同，我粗略看了看——肖像權授權、播出協議、安全免責。
簽了。
旁邊的導演組在開會，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幾句。
"……趙陽這個，父母說是性格惡劣，暴躁、不服管教，送過來讓節目教育教育……"
"行，標簽定好了，'叛逆少年'……"
我筆尖一頓。
叛逆少年。
嗬。
簽完合同，導演組把我們四個聚在一起做了個簡短的采訪。
前麵兩個說得花團錦簇。
潮牌男叫陳飛，富二代，自稱來體驗生活。
名牌包女生叫蘇雨彤，說是自願來的，想"感受人間煙火"。
到我的時候，攝像機懟過來，導演在旁邊舉著題板。
"請做一個自我介紹，並說說你為什麼來參加這個節目。"
我看著鏡頭。
"趙陽，大二。"
停頓。
"我來參加這個節目——"
因為我爸媽覺得我有病。
這話沒說出口。
"——隨便。"
導演皺了皺眉，大概覺得我態度不好。
攝像大哥把鏡頭推了一個近景。
我知道他們想拍什麼。
拍我的麵部表情，配上後期字幕：【態度冷漠】【不配合】。
然後剪到觀眾麵前，坐實"叛逆少年"的人設。
行吧。
無所謂了。
反正到了農村，真相自己會跳出來。
大巴車開了將近六個小時，從滬城一路往西南方向紮。
城市的高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稻田和低矮的瓦房。
手機信號從4G變成3G，最後隻剩一格E。
我靠著車窗，胃裡空蕩蕩的。
出發前在基地吃了頓盒飯——節目組提供的，米飯配兩個菜。
我吃了三碗米飯。
打飯的阿姨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我這兩個月以來吃得最飽的一頓。
但六個小時過去，飽腹感早已消退。
大巴停在一個村口。
泥巴路，兩邊是磚瓦平房，空氣裡有一股混合著柴火和牲口的味道。
不難聞。
甚至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樸實感。
一群村民圍過來，拿出橫幅和鞭炮，熱鬨得很。
節目組的機位已經架好了，無人機在頭頂嗡嗡作響。
四戶接收家庭站在前麵，每戶一對夫妻。
導演開始分配。
我被分到了一戶姓周的人家。
男主人叫周大山，四十多歲，黑臉膛，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一看就是個實在人。
女主人張翠花，個子不高，圓臉，圍著碎花圍裙，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種樸素的心疼。
"這孩子咋這麼瘦？"
這是張翠花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她上下打量了我兩圈，眉頭皺起來。
"城裡的娃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飯？"
周大山在旁邊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勁兒不小。
"來了就好好吃，咱家別的沒有，糧食管夠。"
糧食管夠。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位置。
我喉結動了一下。
"謝謝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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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