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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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的反應，是第二天通過我媽的閨蜜傳過來的。
那天下午我在幫周大山修雞棚，手機響了。
是我媽的閨蜜王阿姨。
"趙陽啊，嬸兒跟你說個事。"
"嗯，王姨，您說。"
"你爸媽……昨晚吵了一架。"
我手裡的鐵絲擰停了。
"你爸怨你媽當初不該聽你二姨的話減生活費，你媽說當初是你爸拍的板，兩個人推來推去。後來看到網上那些評論……你媽哭了一晚上。"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們有說要……給我打錢嗎？"
王阿姨那邊停頓了一下。
"你爸……你爸說想給節目組打電話，讓他們把那段采訪刪了。"
我的手捏緊了鐵絲，指尖被勒出一道紅痕。
刪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我錯了"。
是"這太丟人了，刪掉"。
"王姨，"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您告訴我。"
掛了電話。
周大山走過來，手裡端著碗水遞給我。
"咋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叔。家裡的事。"
周大山沒多問，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管啥事，先把雞棚修完，晚上吃燉雞。"
我笑了一下，繼續擰鐵絲。
手有點抖。
不是因為餓，是因為氣。
一種壓了很久的、被誤解被忽視被否定的憤怒，在這一刻像老樹的根一樣從土裡慢慢拱出來。
以前我餓著的時候，這種憤怒會變成暴躁——無差別的、對任何人的暴躁。
但現在我吃飽了。
吃飽了的人，憤怒是有方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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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很明確——指向那兩個生了我、養了我、卻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選擇懷疑我的人。
他們覺得丟人了。
那就讓他們再丟一陣子。
因為我丟過的人、挨過的餓、受過的委屈，比他們在評論區被罵幾句要重得多。
節目第八天。
事情開始發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記者聯係了我的大學，采訪了幾個認識我的同學。
一篇報道出來了，標題是《月生活費300元的一線城市大學生：一個被忽視的"人為貧困"樣本》。
報道裡引用了學校食堂的價目表、滬城的基本生活成本數據，以及營養學專家關於"長期饑餓對青年人情緒和認知功能影響"的解讀。
專家原話："長期能量攝入不足會導致血糖波動，進而引發易怒、注意力下降和情緒失控。這不是性格問題，是醫學問題。"
這段話被單獨截圖傳播，轉發量破了百萬。
評論區的風向已經從"罵父母"演變成了更深層的討論。
【多少中國父母把孩子的正當需求當成"奢侈"？】
【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話就是"省著點花""我們當年怎麼怎麼"，他們永遠不承認時代變了】
【我上大學那會兒也是，打電話回家要錢跟討飯似的。每次都要彙報每一筆花銷。這不是教育，這是控製】
【趙陽父母不是沒錢，是不信任自己的孩子。這比沒錢更傷人。】
這些話，一句一句地往我爸媽心上紮。
但他們至今——沒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說什麼。
承認錯誤對於某些人來說，比登天還難。
尤其是對著自己的孩子承認"我錯了"。
那比挨罵還丟人。
所以他們選擇沉默。
但互聯網不會給他們沉默的餘地。
第九天晚上，直播出了個意外。
那天本來是正常的晚飯時間，我在幫張翠花端菜。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比前幾天暴漲了十倍——因為熱搜效應，很多人專門來看我吃飯。
彈幕密密麻麻的。
然後有人刷了一條。
【趙陽媽媽進直播間了！！！ID：秀蘭愛陽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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