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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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第四天。
我已經完全適應了農村的生活節奏。
早起乾活，中午吃飯休息，下午再乾一陣，晚上看看星星早睡。
體重在肉眼可見地恢複。
臉上有了血色，手臂不再是一碰就能看見骨頭輪廓的麻稈。
最重要的是——我的脾氣，完全正常了。
不，不是"正常"。
是溫和。
是我大一剛入學時那個趙陽。
我幫張翠花洗碗，幫周大山修院牆，跟隔壁家的小孩一起掰玉米。
乾活的時候哼歌，吃飯的時候給長輩夾菜。
導演組都看傻了。
"這是同一個人？"編導小劉在對講機裡嘀咕，"他資料上寫的那些——暴躁、不服管教、跟父母頂嘴——是假的吧？"
"素材對不上啊，這小子比其他三個孩子都乖。"
機位調整了好幾次，想找到我"叛逆"的蛛絲馬跡。
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因為一個吃飽飯的人，根本沒有理由暴躁。
第五天下午，導演決定做一個"深度采訪"。
就是把我單獨拉到一邊，架上機器，問一些所謂"走心"的問題。
我坐在周大山家門前的石墩上，麵前是導演和一台攝像機。
"趙陽，你來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跟在城裡有什麼不同？"
我想了想。
"吃得飽。"
三個字。
導演沉默了一秒，追問："之前在學校吃不飽嗎？"
"嗯。"
"能具體說說嗎？"
我看了一眼攝像機的紅燈。
亮著。
正在錄。
"每個月三百塊生活費，在滬城。"
我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道數學題。
"一天十塊錢。早飯不吃，午飯吃最便宜的，晚飯饅頭配白水。有時候月底錢花完了，就一整天不吃。"
導演的嘴張了張。
"三百塊……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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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你父母……知道你吃不飽嗎？"
"我說過。很多次。"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關節粗大，指甲蓋泛白——長期營養不良的特征。
"他們不信。覺得我在撒謊，覺得三百夠花。我每次打電話解釋，說著說著就急了，一急他們就說我態度惡劣。然後更不願意給了。"
"惡性循環。"導演輕聲說。
"對。"
我抬起頭，看著鏡頭。
"我不是脾氣差。人在長期饑餓的狀態下，血糖不穩定，情緒就容易失控。這是生理反應，不是性格缺陷。"
"但我爸媽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我變了，變得'惡劣'了。所以把我送到這裡來，讓我'吃苦'。"
我笑了一下。
嘴角扯了扯，笑不太出來。
"他們不知道，對我來說，這裡不是吃苦。這裡是天堂。因為——有人管我吃飽。"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還是抖了。
我深吸一口氣，仰頭看天，把眼眶裡的熱意逼回去。
二十歲了，別哭。
攝像大哥把機器從肩膀上放下來，抽了張紙巾擤鼻涕。
導演站在原地沒動，但他的手在發抖。
"行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啞，"今天先到這兒。"
我點了點頭，起身回屋。
背後傳來導演跟編導低聲交談的片段。
"……今晚這段放出去。不剪。一刀都不剪。"
"但是節目原來的敘事線……"
"改。全改。這孩子不是來改造的，他是來吃飽飯的。觀眾不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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