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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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來的那天是節目第十一天。
事先沒人告訴我。
那天早上我跟往常一樣起床吃飯乾活。
上午幫周大山把後院的柴劈了一垛，下午去村口小學給幾個孩子輔導功課。
節目走到後半段，導演已經放棄了"叛逆少年改造記"的敘事線，改成了"少年成長觀察"。
說白了，就是跟拍我的日常，然後配上溫情bgm。
收視率反而更高了。
因為觀眾看著我一天比一天精神，一天比一天開朗，那種"被治愈"的感覺是真實的。
下午四點，我正在村口小學的教室裡給一個小女孩講分數除法。
窗外突然有汽車引擎的聲音。
這個村子不怎麼有外來車輛。
我沒在意，繼續講題。
"你看，三分之二除以四分之一，就是三分之二乘以一的倒數——"
教室門被推開了。
我抬起頭。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深灰色夾克，頭發比我印象中白了一些。
女的穿米色外套，手裡攥著一個塑料袋，眼圈發紅。
我的手停在黑板上。
粉筆滑落，在地上摔成兩截。
周圍突然安靜了。
攝像機的紅燈亮著。
無人機在窗外嗡嗡盤旋。
我跟我爸對視。
他嘴唇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幾秒鐘過去了。
教室裡隻有風扇轉動的嗡嗡聲和小女孩翻作業本的沙沙聲。
我放下粉筆。
"你們怎麼來了。"
聲音比我預想的平靜。
不是不激動，是那種情緒太複雜了，反而變成了一片空白。
我媽"噗通"一下就跪了。
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悶響。
塑料袋從她手裡滑落——裡麵是幾個蘋果和一袋奶粉，散了一地。
"陽陽——"
她哭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像一張被揉爛的紙。
"媽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我站在講台上，低頭看著她。
旁邊的小女孩嚇了一跳，悄悄往後縮了縮。
我的手在抖。
牙關咬緊了。
一句話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爸站在門口，手撐著門框，指節泛白。
他的嘴唇在發抖。
這個男人一輩子沒跟我說過一句軟話，沒在我麵前掉過一滴眼淚。
但此刻他的眼眶是紅的。
"趙陽。"
他喊了我一聲。
聲音碎得像踩過的玻璃渣。
"爸……知道錯了。"
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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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我站在講台上，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腿在發軟。
那些半年來積攢的東西——餓到半夜睡不著的絕望、打電話被掛斷時的無力、被冤枉"性格惡劣"時的憋屈——全部在這一刻翻湧上來。
它們堵在胸口，像一塊燒紅的鐵。
我深吸了一口氣。
又一口。
然後從講台上走了下來。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我媽麵前。
她跪在地上，仰頭看我，滿臉淚痕。
我蹲下來。
伸手，把散落在地上的蘋果一個一個撿起來，放回塑料袋裡。
"別跪了。"
聲音啞得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地上涼。"
我媽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媽對不起你……媽不是人……媽不知道你餓成那樣了……"
我沒說話。
隻是拍了拍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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