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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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錄完的那天是第十四天。
我的體重回到了一百二十三斤。
離最初的一百四十還有差距，但看起來已經不像個逃荒來的了。
臉上有肉了，眼睛有光了，走路不飄了。
離開那天，張翠花往我包裡塞了十斤自家碾的新米。
"帶回去煮，比外麵買的香。"
她眼圈又紅了，但沒哭出來，一直在笑。
周大山拍了拍我的後背，手勁還是那麼大。
"回去好好讀書。缺錢了跟叔說，叔給你打。"
一個農村漢子，自己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張口就說這話。
我鼻子一酸，趕緊轉頭上了車。
再晚一秒我怕自己繃不住。
大巴啟動的時候，我從後車窗看到張翠花站在村口，圍裙還係著，手在使勁揮。
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融進了黃綠色的田野裡。
我轉回頭，靠著座椅閉上了眼。
車廂裡很安靜。
其他三個城市孩子也各懷心事。
陳飛那個潮牌富二代，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金色的挑染剪掉了，整個人沉穩了不少。
蘇雨彤手上的美甲沒了，指甲縫裡有洗不乾淨的泥。
戴眼鏡的男生捧著一本筆記，寫得密密麻麻。
每個人都帶走了些什麼。
我帶走的，是十斤米和一個答案。
答案很簡單——
我沒有問題。
我的脾氣沒有問題。
我的人品沒有問題。
我隻是餓了。
回到滬城後，事情有了明顯的變化。
首先是銀行卡。
回來的第二天，到賬提醒：5000元。
附言：陽陽，這個月的生活費。爸媽補上之前欠的，以後每月給你這個數。——爸
五千。
從三百到五千。
我看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說不清什麼感受。
不是感動。
也不全是釋然。
更像是一種"總算正常了"的平靜。
五千塊不是什麼大數目。
在滬城，一日三餐加上日用開銷，五千塊就是一個普通大學生的正常水平。
它不值得感激。
因為這是他們本來就該給的。
但我還是回了一條："收到了。"
沒有多餘的話。
不想說"謝謝"——這不是施恩，是還債。
也不想說"不用這麼多"——我確實需要。
就兩個字，"收到了"。
我媽秒回了一條語音。
點開，她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又哭過。
"陽陽，媽把你滬城的物價都查了，五千夠不夠？不夠你跟媽說，媽再打。"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夠了。"
然後放下手機。
坐在宿舍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王浩在對麵床上打遊戲，餘光看了我一眼。
"你爸媽給錢了？"
"嗯。五千。"
"操。"他摘下耳機，"早該這樣了。"
我笑了一下，沒說話。
中午去食堂吃飯。
點了一份紅燒排骨套餐，十八塊。
米飯續了一碗。
不用計算卡路裡和餘額的感覺，真好。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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