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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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我站在畢業典禮的台下，穿著學士服，手裡捏著畢業證。
陽光很烈，頭頂的學士帽邊沿在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王浩在旁邊擠眉弄眼："你爸媽來了沒？"
"來了。在後麵呢。"
我轉過頭，看到觀眾席最後一排坐著兩個人。
我媽穿了件新買的碎花裙子，手裡舉著手機在拍。
我爸坐在旁邊，西裝領帶，拘謹得像第一次參加家長會。
他看見我回頭，衝我點了一下頭。
嘴角有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不算笑。
但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回頭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畢業典禮結束後，一大家子在學校附近的飯店吃了頓飯。
我媽點了一桌子菜，什麼貴點什麼。
我爸難得主動開了瓶好酒。
席間他端著杯子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全桌安靜了。
"我……敬我兒子一杯。"
他的手有點抖。
"這四年不容易。中間那段時間……是爸媽對不住你。但你——"
他頓了一下，使勁咽了口口水。
"你比爸強。"
說完一飲而儘。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液澄亮，晃了晃。
"不說這些了。喝酒。"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是真笑。
那種釋然的、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的笑。
飯後我送他們回酒店。
走在滬城六月的晚風裡，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
我媽挽著我的胳膊，嘰嘰喳喳說著"要不要考研""工作找好了沒""對象有沒有談"。
我一一應付著。
我爸走在另一邊，雙手背在身後，不說話。
但每隔幾步，他會偏頭看我一眼。
那個眼神裡沒有了審視、沒有了懷疑、沒有了那種"我在監控你"的意味。
隻是單純地——看著他的兒子。
好好地，完整地，看著。
走到酒店門口，我停住了。
"行了，你們進去吧。我回學校收拾東西。"
我媽戀戀不舍地鬆開我的胳膊："明天你來吃早飯啊，媽去買豆漿油條——"
"行行行，知道了。"
我擺擺手，轉身要走。
"趙陽。"
我爸在身後叫了我一聲。
我停下來回頭。
他站在酒店門口的燈光下，影子拉得老長。
嘴唇動了動。
"吃宵夜了再回去。"
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幾張錢，遞過來。
我看了一眼。
五張紅票子。
五百塊。
"打車回去，剩下的買點吃的。別餓著。"
我接過錢，捏在手裡。
紙幣被他的體溫焐得微熱。
"知道了。"
轉過身，走出去幾步。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兒。
我媽在旁邊拽他的袖子，他不動。
就站著，看著我的背影。
直到我拐了彎，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我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路過一家便利店。
燈火通明的那種，二十四小時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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